趙明攔得住王建業嗎？
攔不住的。
王建業一個瞪眼，趙明便下意識地立正，隨後，就見指揮車撞破欄杆，直直地開了出去，只剩趙明在身後追著喊，但喊聲越來越遠。
將視線從後視鏡里收回，王建業看著眼前的景象，竟嘴角一翹，哼起了80年代的小曲。
他的歌聲很不錯，當初就是憑藉這一手，從十幾個競爭對手中搶到了老婆，不過老婆也已經離開他快三十年了。
和趙建國一樣，他沒有子女，唯一的直系親屬是他的姐姐，但也在五年前離開了他。
也因此，當為了一座城市付出太多，他們就很容易將這座城市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這是一種病態的想法，但調查局需要的就是這種病態。
一路朝著江市城區而去，路上滿是車輛，但都是往外開的，像是一條鋼鐵河流，唯有指揮車獨自逆著車流而行。
半小時進城，半小時抵達北城區封鎖線，他被攔了下來。
「王局，請回頭，前方危險。」替代行動人員駐守封鎖線的士官說。
「放行，這是命令。」
「這……」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是！」士官立正行禮。
「好了，你們也可以撤離了。」
說完，王建業按下油門，指揮車繼續往前。
北城區的建築密集，到處都是彎彎繞繞，但在這座城市待了二十多年，王建業不用導航，也能清楚地知道往哪走。
一路前行，能夠看見，城市裡空蕩蕩的，在前所未有的撤離命令下，群眾們幾乎都很聽話，逃出城外，至於不聽話的也有，但基本都是老人。
除了老人，也有一些人在睡覺，或者在玩遊戲，沒收到通知，目前還一無所知地待在房間。
他們像是被拋棄了，和這座城池一起。
但王建業沒有拋棄他們，行駛在路上，他打開了車載音響，音響內是重複播報的防空警報。
在刺耳的防空警報下，還真有不少人被吵醒，打開窗戶往外看，然後就發現了異況，接著打開手機，看見警報，並在驚慌失措下，迅速逃離。
王建業還在哼著歌，但在警報聲下，已經聽不清了。
指揮車終於來到了福利院，他也看見了站在福利院門口抬頭望天的吳雨萱。
打開車窗，關閉音響，他朝著對方招手，「小萱。」
吳雨萱聞聲，低下頭看他，眼中沒有一絲感情。
咔嚓！
忽地，一道破碎的聲音響起，王建業低頭，在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枚青鳥玉佩，但此時玉佩正在寸寸龜裂，上面的青鳥眼角流出血淚。
砰！
玉佩炸開了，其中一塊碎片划過王建業蒼老的臉頰，在上面留下一道傷痕，暗紅的血液從傷口中流出。
「原來如此……」他摸了摸臉上的傷口，嘴裡喃喃自語，「你已經不是你了啊。」
說罷，他竟又笑了起來，嘴裡哼著那首幾十年前的小曲，腦海里回憶著那些模糊的音容笑貌。
隨後他伸手按在油門按鈕上，時速表瞬間拉到最高，伴隨著引擎的轟鳴，這個長五米，高三米的魁梧巨獸，在失去雙腿的老人的操控下，朝著福利院前的那渺小身影發動了最後的衝鋒。
然而，就在指揮車即將撞上吳雨萱的時候，異變突生，指揮車突然碎了，就好像那枚玉佩一眼，寸寸龜裂，最後化作無數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
碎片中，夾雜著鮮紅的血肉和破碎的布片。
福利院前，吳雨萱收回視線，抬頭繼續望天。
不知何時，天空上方，一道漆黑像是白紙上的墨點一樣，掛在半空中。
……
「出事了，江市啟動了第0條緊急預案。」
「第0條？」趙建國刷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看向急匆匆跑來的葉長安，臉上帶著震驚的表情，但隨即他又想起了什麼，質疑問道：「你不是沒手機嗎？哪來的消息？」
「你知道的，我能聽見植物的話，」葉長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有一對雙生花，他們無論間隔多遠，都能彼此交流……」
「不說這些，王局怎麼會發動第0條緊急預案，這條預案不應該是在人類即將滅亡前才能使用嗎？」
趙建國琢磨一番，這才開口：「記得徐浩然嗎？可能江市爆發了s級異常災害。」
a級是滅城級，但只是有概率滅城，但只要處理得好，就能解決。
而s級異常災害，則是滅世級，發展到一定程度，能夠直接毀滅世界！
「s級……」葉長安低頭思考，「我記得上一次s級異常災害是在1999年，那次的人類認知事件吧？」
「沒錯，那次人類認知被篡改，互相將其它國家認為是侵略的星級文明，差點因此爆發三戰，雖然最終結果是好的，但調查局也不得不花了很長時間，用1999協議的謊言將一切隱瞞過去了。」
趙建國對這件事情記憶很深刻，畢竟那時候，他就已經在調查局了，當年差點累到吐血。
「還有更多的消息嗎？關於這次異常災害？」趙建國看向葉長安。
「沒了。」葉長安搖頭，「我的線人目前忙著控制網上輿論，這個消息還是他借著上廁所的空隙傳給我的。」
網絡部？總部的？唯有總部才能夠在第一時間掌控各地的消息。
居然能夠將線人安插在總部，葉長安隱藏得比他想像中還要深。
趙建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什麼都沒問，只是默默地坐回電腦前，開始搜索有關江市的消息。
在網絡部的干擾下，網上的消息很雜，很亂，但作為調查局副局長，趙建國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信息是網絡部的手筆，哪些是真實的信息。
葉長安也在一旁看，隨後趙建國點開了一個帖子，樓主自稱忙著打洲，沒注意到官方的警告，直到連跪八吧後，退出遊戲，才發現人去城空，帖子上還有他拍的幾張照片。
「等等，看看這張照片。」葉長安突然出聲。
趙建國將那張照片點開，那是一張以高樓陽台視角的城市景象，照片下方是高樓大廈與空曠的街道，而上方則是晴空與白雲，以及白雲下，好似墨一般的黑點。
黑點在照片上，極為突兀。
而看見墨點的瞬間，葉長安僵在了原地，半響無語。
「這圖片有什麼問題？」遲遲聽不到身後的聲音，趙建國察覺到不對，回頭看他。
葉長安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與趙建國對視，趙建國看見了他眼底的恐慌，然後聽見他說：
「末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