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看著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首,對於這個結果,倒是不意外。
收入《人間律》後,他已經摸清這「無心梳」的規矩。
簡單粗暴。
原本的觸發之法,是持梳梳頭,便會召喚出一道黑線簇擁成的人影,將梳頭之人的心臟掏掉。
自此,殺人的循環也被開啟,持續不斷,一日死一人。
可以說,這原本是個需要接觸才能發動的規矩。
可如今,被他收容,再消耗孽火駕馭,省去了許多麻煩。
他能直接將這必殺的規矩,強加於目標之上。
心臟剖離。
但這「剖」的可不僅僅是肉體凡胎,而是因果。
是直接從目標的「存在」之中,將「心」這個概念抹去。
哪怕眼前這狗頭人不是靠心臟活著的,靠著什麼心肝脾肺,亦或是什麼特異器官存活,也得死。
規矩之下,眾生平等。
陸然緩步上前,打量著這具屍首。
只見狗頭與人身的連接處,脖頸之上,有一圈極其粗糙的縫合痕跡,用的是某種黑色絲線。
「屍畜倀法?」
陸然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他來到這世界有些日子了,也大概摸清了世界的門道。
除了鬼,祟,妖……
其他的古怪玩意,邪門歪道,一個也不少。
撈陰門的行當里,就有這麼一門歹毒的邪術,和眼前這玩意的模樣很像。
取新死之人的屍身,斬其頭顱,再嫁接上虎、犬一類惡畜的腦袋,以秘法煉製,便能煉成屍傀,供其驅使。
眼前這具,還要比本源的法子邪性幾分。
尋常的屍畜,只是行屍走肉,哪有這般靈智,還懂得潛伏暗殺?
若是換了尋常人,怕是連反應的工夫都沒有,就要被撕成碎片。
可惜,它遇上了自己。
再凶,終究只是活物,有血有肉。
又怎能與必殺的規矩抗衡?
只是,這玩意兒為何會盯上自己?
陸然心中思忖著,又將「子母養魂葫」喚了出來。
白骨葫蘆懸於半空,葫蘆口對準了地上的屍首。
只見那屍首迅速乾癟,化作一縷黑煙,被盡數吸了進去。
這玩意兒留在這裡,終究是個麻煩。
收起來,日後說不定還有別的用處,至少也能拿回去研究一番。
做完這一切,陸然走出了靜安宮。
他抬頭看向了皇宮的上空。
夜色之下,正浸染著一道龐大的陰影,無聲地盤踞著。
那是一條龍。
比山巒還要雄偉,身軀遮天蔽日,扭曲猙獰的龍角刺破了雲層,巨大的猩紅眼眸,漠然地俯瞰著京城。
雖然有龍罩著……
可這皇宮之內,好像也不比外頭太平多少啊?
是有東西蒙了這老龍的眼。
還是……
陸然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決定出宮。
他要去一趟城外的亂葬崗,瞧一瞧靖夜司針對羽化教的行動展開如何。
雖以公主之尊,要去亂葬崗那等晦氣地方,怎麼看都透著古怪,怕是難遂心。
不過有裴玄的幫助,只要他想去,倒是也不難。
……
亂葬崗。
依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那屍堆,比昨日又高了幾分,像座小山。
陸然催動陰眼,朝地底望去。
只見那團不可名狀的陰影,已然離地表越來越近了。
看來,靖夜司那邊,應該也是察覺到了兇險,才著急決定動手的。
土坡之後,靖夜司的人手已然集結。
除了裴玄、邢永思,還多了幾張生面孔,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好手。
只是他們看著底下那座屍山,臉上也皆是藏不住的凝重。
裴玄低聲道:
「此地兇險,你還是……」
「無妨,我只是看看。」陸然擺了擺手。
裴玄一愣,似是覺得哪裡不對,但也沒再多言。
陸然尋了個高處,靜靜觀望。
不多時,一道烏黑的身影從遠處奔來,幾個縱躍,落在了他的身旁。
是蕭玉錦。
她看著底下那座屍山,又看了看陸然,問道:
「宮裡如何了?」
陸然將自己去找大皇子問話,以及回宮那狗頭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蕭玉錦聽完,眼裡凝重:
「屍畜倀法……竟有人在宮裡頭用這等邪術。你覺得是大皇子嗎?」
「不像。」陸然搖了搖頭,「我剛見完他,後腳就來了刺客,動作沒這麼快。而且……」
「而且什麼?」
「他那副窩囊樣子,不像是能幹出這等事的人。」
蕭玉錦聞言,竟是難得地贊同:
「我與他相處多年,他雖沒什麼主見,卻也不像是那等歹毒之人,更沒那個膽子。」
「不過,我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哦,是什麼?」
「我與你換身的原因。」
「怎麼說?」
「那屍畜倀法所煉成的狗頭人,你若是獨自對上,有幾分勝算?」
「九成五。」蕭玉錦的語氣頗為自信。
「這就是關鍵,可若是你被換了身,是你身旁的某個小宮女,入了你的肉身,你覺得,她能在那狗頭人手底下有幾成活路?」
蕭玉錦瞬間瞭然:
「你的意思是說,那幕後之人,設法讓我和你換了身,接著再想辦法,將我的肉身毀掉?」
「沒錯,那人知道直接對上你沒有勝算,所以才想辦法,將你的魂換走,再毀掉你的肉身,如此,你便換不回去了,魂魄也就沒了肉身憑依。」
「若這麼說,確實有可能,只是誰會做這事……」
「算了,換身之事,目前還沒看到什麼副作用,先放一邊。」陸然將話頭轉了回來:
「話說,這底下的陣仗,還真不小。」
蕭玉錦的目光投向底下那群夜衛,語氣沉凝:
「羽化教以屍為祭,欲開鬼門,靖夜司今夜動手,便是要阻止那東西出世。」
「那我們靜觀其變。」
就在這時,底下那群夜衛,動了。
子時已至。
忽然,站在高處的陸然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
他發現,自己的視線竟是變矮了許多,對於肢體的操控也更自然了許多。
再抬頭,他就看到了蕭玉錦晃著身子,顯然也是在適應。
他們的身子……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