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訪問日誌如同一道冰冷的數據瀑布,在他的眼前飛速向下滾動。
一排排的記錄,代表著一次次的訪問。
每一次的背後,都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目光銳利如鷹,仔細地尋找著任何可能與自己父母,與「守門人」項目有關的線索。
蘇小小的「優化」效果好得驚人。
海量的數據加載沒有絲毫卡頓,這讓他能夠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場無聲的追獵之中。
他下意識地用指尖輕叩著桌面,發出極富節奏的輕響。
這是他近期養成的習慣。
通過這種物理節奏,來同步和解析【真實頻道】中那些若有若無的背景雜音,強迫自己保持最高度的專注。
就在他將日誌拉到最底部時,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裡,赫然記錄著一個沒有標註任何來源、僅由一串毫無規律的亂碼所組成的加密ID。
這個ID的訪問頻率高得驚人。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
其行為模式不像是在查詢,更像是在進行某種規律性的「巡視」和「維護」。
陳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追蹤這個神秘ID的所有訪問記錄。
他發現,這個ID每次訪問的目標都極其明確。
直指那些與「守門人」項目相關的、最核心、最機密的檔案。
而當陳實試圖追蹤這個神秘ID的最後登錄時間時,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個時間,讓他渾身的汗毛全部倒豎了起來。
不是昨天。
不是一小時前。
而是……
「5分鐘前」!
就在他申請權限,就在他準備調查的這短短的時間內,對方剛剛訪問過這裡。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潛伏。
而是一種近乎傲慢的、赤裸裸的挑釁。
仿佛對方算準了他會來,特意在這裡留下了一個最新的腳印。
一個無聲的嘲諷。
陳實感到一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仿佛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通過無數攝像頭、無數傳感器,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啟動了終端的IP追蹤程序。
他必須知道,這個幽靈到底藏在哪裡。
追蹤程序在蘇小小優化過的系統上運行得飛快,進度條幾乎是一閃而過。
然而,當最終的結果呈現在屏幕上時,那結果本身,就如同一個充滿了惡意與嘲諷的、最恐怖的玩笑。
那個IP位址,精準地、毫無偏差地,指向了……
他自己現在正在使用的這台終端。
「……」
陳實盯著那個指向自己的IP位址,足足愣了十幾秒。
後背瞬間被一層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猛地抬起頭,環視著這個小小的、本應是安全港灣的休息室。
冰冷的牆壁,單調的陳設,頭頂慘白的燈光。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他卻感覺整個房間的牆壁都在向內擠壓,空氣變得粘稠。
仿佛能感覺到一雙無形的、冰冷的眼睛,正在房間的某個黑暗角落裡,靜靜地注視著他。
他意識到,自己的一舉一動,自己每一次的點擊,每一次的呼吸,都可能在對方的實時監控之下。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反應。
他知道,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打草驚蛇。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裝作一副因為熬夜而疲憊不堪的樣子,閉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
但他的大腦,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對方是誰?
是協調中心內部的人嗎?
TA的目的是什麼?
是監視我?
還是想通過我,引出什麼東西?
蘇小小的「優化」,對方是否已經察覺?
無數個問題如同狂亂的蜂群,在他的腦海中嗡鳴。
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找到一個絕對可靠的、能夠在這種「透明」狀態下與自己建立聯繫的幫手。
他緩緩拿起放在桌上的私人通訊器,用身體擋住終端的攝像頭,拇指在屏幕上看似隨意地滑動著。
實際上卻是在盲打一條加密信息。
這條信息只有一個收件人。
林月見。
他沒有撥打電話,因為他不能確定通話是否會被竊聽。
他只發送了兩個字。
「速來。」
發送完畢後,他刪除了信息,然後緩緩拿起通訊器,貼在耳邊。
用一種前所未ed的、如同凝結了冰霜的凝重語氣,對著那空無一人的通話界面,低聲說道。
「月見,帶上你的劍。」
「我們……好像有客人了。」
他這是在演戲。
演給那個可能正在監聽他的「幽靈」看。
他要讓對方以為,自己是通過常規的電話聯繫了林月見,從而放鬆警惕。
……
【利刃】小隊的宿舍內。
林月見正盤膝坐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膝上橫放著她那柄修長的長劍。
一塊特製的白絲綢,在她手中如同活物般,一遍又一遍地、極其專注地擦拭著那纖塵不染的劍刃。
這是她平復內心熾熱情感、回歸「無言」狀態的儀式。
突然,她放在一旁的私人通訊器,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她擦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但那雙冰冷的眼眸卻微微垂下,瞥了一眼屏幕。
當看到那兩個字時,她擦拭的動作瞬間停止。
一股無形的、銳利如實質的劍意,從她身上一閃而過,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她沒有回覆。
只是緩緩地、珍重地將絲綢折好,然後站起身,將長劍收回背後的劍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