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在南京朝廷是有親信給他傳遞消息的。
建文朝廷的一舉一動,基本都在他的監視之中。
更何況很多事情,建文朝廷想瞞也瞞不住,因此建文朝廷往往剛做出很多決議,就會有人快馬加鞭傳遞給朱棣。
就像是朝廷廢他為庶人的消息,官方渠道還沒到,朱棣便已然得知。
聽到朱棣被建文朝廢為了庶人,在座的眾人頓時面露驚色。
但緊接著便是更加激烈的義憤填膺!
說實在的,在場的誰不知道他們現在是謀反啊,只不過每個人都在儘量維持那層遮羞布罷了。
就像是北平左布政使郭資,他帶著北平布政使司的其他主要官員向朱棣投效時,可是集體跪倒高呼萬歲的。
朱棣坐在主位上,任由他們爆發激烈的討論,甚至他們其中不少人說出的大不敬的話,他也全都裝作沒有聽見。
反而是誰不趁機說些逾越之語,才會被朱棣重點關注。
當然了,能在此議事的,也沒有什麼對朱棣二心之人,至少大家全都是真心想讓朱棣靖難成功,好取得從龍之功。
眼看眾人都表態的差不多了,朱棣這才緩緩開口,他先是長嘆一聲,滿臉的無奈之色。
「本王是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的嫡子,國家至親。受封以來,恪守律法,安分守己,這些你們應該全都看到了。」
「當年父皇母后分封諸王,是為藩屏天下,保大明國祚永續。」
「然今上寵信奸佞,殘害宗親。先削五王,今罪及於我!」
「本王不過是上書朝廷,提醒今上提防身旁奸臣,卻得到了這樣的下場!」
「皇天后土,實所共鑒,本王何辜也!?」
緊接著,他看向在座的眾人,提起了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當年先皇患病時,一開始是沒有讓各位皇子知道的。等到先皇初十日駕崩,十一日入殮,停棺七天下葬過了一個月後,這才向各位皇子報喪!」
「報喪後又不許諸王奔喪,而是聽信奸邪小人的話,把祖宗的法度全給改了!」
「到了現在陛下又聽信讒邪之言,無緣無故猜忌懷疑我,還將我貶為庶人,派大軍前來征討。」
「天地宗廟神靈在上,你們眾人在下聽著看著,我真的有這種心思嗎!」
「本王什麼時候升起過這樣的想法!」
朱棣越說越憤懣,越說越激動,索性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內堂之中踱步著。
「我們父子一家的性命,沒了並不可惜。但被強加罪大惡極的名聲,本王實在不甘心啊!」
「尤其是這還不是朝廷的意思!實屬是齊、黃此等奸臣一手誣陷策劃!」
「本王的誅奸上書,恐怕得不到回應了。」朱棣搖了搖頭,看著眾人,滿臉的期許之色。
「現在本王只能祈求爾等,清君側之惡,扶國家於既壞,安宗社於垂亡!」
「等那時,我必定恭謹的拜見皇帝,祭拜皇陵,最終回到封地,以此來表明本王忠孝之心!」
朱棣言畢起身沖眾人俯身一拜,一眾文武早就準備好了,當即沒有任何的猶豫連忙起身叩頭回拜朱棣。
「阿彌陀佛,殿下言重了,您的舉動才是天理人心的正道,上天和太祖一定會保佑幫助您的。」
姚廣孝道了一聲佛號,第一個站出安慰朱棣。
有了姚廣孝的帶頭,眾人還不是有樣學樣。
在場演技最好的,當屬北平左布政使郭資了,只見他此時雙眼通紅,一副眼淚將落未落的神態。
深深的沖朱棣作了一揖,帶著些許哭腔:
「殿下啊,我們這些臣子一直受到太祖的深厚恩情,現在也是到了付出的時候了。」
「往後的事情,咱們大家只能前進不能後退,還望殿下一定要振作起來,帶領我等清君側,匡社稷!」
「殿下,您可一定要振作,我們大家,還有咱們大明朝,可全都指望您了,殿下!」
「是啊,殿下,您可一定要帶我們清君側,匡社稷。」
「殿下,殿下啊!」
「......」
此時的周辰混跡在人群中,本來他打算跟著演一演的。
但他現在才發現,這些人的演技實在是太好了,放在後世,各個都是奧斯卡小金人的級別啊。
尤其是領頭的郭資,周辰對他演技的欽佩,完全是無以言表!
周辰打算硬擠幾滴眼淚出來,卻發現自己根本沒這個本事。
只能是躲到人群身後,暗道大家最好都看不見我。
「周辰,你不覺得父王他實在是太委屈了嗎。」
「這朝廷,對我父王,我們全家不公啊!」
朱高煦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看了一圈,最終湊到了周辰身旁。
全然是一副替自己老爹打抱不平的模樣。
「朱高煦,你這是真的假的啊?」
周辰瞅了瞅他,總覺得朱高煦的演技不該有這麼高才是。
這眼淚都下來了,難道他是真被朱棣的演講給煽動到了?
「你這叫什麼話,我怎麼能有假呢!」
朱高煦不滿的瞪了周辰一眼,眼神卻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躲閃,手好像也在往懷裡藏著些什麼。
周辰見狀連忙去搶,這才發現朱高煦這小子是用外掛了!
「大蒜抹眼淚,真有你的啊!」
周辰小聲的跟朱高煦嘀咕著。
朱高煦心虛的看了一眼眾人擁簇的老爹,低聲道:
「低聲些,難道光彩嗎。」
「我從小到大都沒哭過,不搞這些怎麼行。」
「這還是老大教我的呢。」
朱高煦衝著湊在人群前面的世子朱高熾努了努嘴。
周辰順著目光看去,此時的朱高熾那叫哭的一個傷心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老爹朱棣不是被貶為庶人了,而是被建文砍了呢。
「好啊,你們兄弟倆密謀這事也不帶我,給我一個。」
周辰當即沖朱高煦伸手,跟他要大蒜瓣。
這個時候哭的厲害,可是會在功勞簿上被記一筆的。
說不定日後跟什麼人扯皮,說我當年哭的比你狠,我更心系燕王,心繫大明朝廷!
你沒哭,你就是不忠,不孝,不懂感恩!
哭的是朱棣的委屈?是大明的社稷嗎?不是,這哭的全是自己的未來前途!
就說郭資吧,就他這一場下來,日後最差也能撈個六部堂官噹噹。
當然了,前提也得是盡心盡力,輔佐朱棣上位才行。
「周辰,你跟高煦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周辰跟朱高煦要外掛要的太晚了,他想開哭時,人家前面都結束了。
周辰這邊剛跟朱高煦要過來大蒜瓣呢,突然被朱棣點了一下名字。
「沒,沒說什麼,就是為殿下您打抱不平!」
周辰反應相當迅速,回應朱棣的同時果斷的消滅證據,一甩手就將大蒜瓣丟進了旁邊朱高煦的嘴裡。
並且這還是被周辰捏開的蒜瓣,這大蒜催淚效果如此之強,味道自然是強烈的直衝天靈蓋。
大蒜一進嘴,朱高煦當即被辣的吐也不是,吞下也不是。
只能在硬忍著大蒜的沖味,在心底默默怒吼。
「周辰,你個王八蛋,老子要跟你絕交,咳咳咳咳。」
......
「周辰大家應該都見過了,是道衍大師的高徒,一直被本王和王妃視為子侄。」
「本王讓他暫時負責軍械的督造。」
朱棣先是讓眾人認識一下周辰,畢竟有不少將領是後來的,沒見過周辰。
說不定哪一天周辰需要幫忙找到這些人的頭上,他們萬一不夠重視,再誤了大事。因此朱棣特意點了周辰的名字,介紹給眾人看。
「周辰,你來說說,你負責的軍械準備的如何了,是否可以供應大軍的正常使用、補給。」
周辰確實是掛了一個負責軍械打造的名,其實主要的工作是由鄭和來做的。
他的重點還是在火藥、大炮、火銃、熱氣球等東西的裝備、改進、使用上面,掛名也是為了方便他調度工匠,打造領先於世的各類武器。
甚至朱棣還特意調撥了一支幾十人的小部隊給周辰,明面上的職責,也是督護軍械。
「回稟殿下,臣...」
周辰像模像樣的匯報了一下自己準備的工作,具體的情況反正每幾天鄭和就跟他匯報一次,因此周辰匯報起來也是完全沒有問題。
尤其是很多地方,周辰還真做出了不少的改進建議。
比如軍醫的培訓,傷病消毒等方面。
也是經過接觸周辰才知道,傷口縫合技術,用酒清創傷口,原來早就有了,並且應用還挺廣泛普遍。
所謂的外科縫合術是從西方傳入的,完全是無稽之談!
倒是那種主角拿針線給受傷的大將縫合傷口,救人一命,收穫無數的敬仰崇拜,甚至神醫御醫跪拜求學的裝逼場景不會在自己身上上演。
讓周辰感覺頗為可惜。
但想想也是,《山海經》與《黃帝內經》都曾有外科手術及縫合技術方面的詳盡闡述。
華佗更是擅長開腹、腸切除和吻合術的高手。
古人不會用傷口縫合的方式抑制傷口出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血流干?完全是放屁啊。
要說沒有輸血,以及沒有特效退燒藥、特效消炎藥倒是真的。
日後等朱棣繼位了,得跟他說說,讓人試著研製一下青黴素。
古代的醫療條件著實是太差了,感冒發燒拉肚子都能要人命。
任重而道遠啊!
只是不知道自己穿越前在網上看到的手搓青黴素,到底有沒有用。
周辰堅定的露了一次面後,朱棣便開始對其餘人進行安排。
朝廷大軍進攻在即,束手就策斷然是不行的。
儘管有周辰提前告知了朱棣他所知道的一切,但該有的安排,一個都不能少!
這一場仗,完全是立足之仗,關乎是在場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因此每個人都十分的認真。
對各種戰場的細節,安排,應對,變化,都做出了激烈且全面商議。
周辰聽了也從中學到了不少,儘管堂內的底層軍官比較多,但水平也都是有的。
很多人缺乏的就只是一個展現自我的機會。
難怪常言道,治理一個國家,不過僅需一縣之人才。
劉邦的創業班底,樊噲是殺狗的,周勃是吹喪的,灌嬰是賣布的,曹參是管監獄,夏侯嬰是駕車的,就連蕭何,也不過是個吏員,連官都不是。
如此對比起來,朱棣的班底還挺強大的!
......
建文元年七月十二日,耿炳文率領大軍抵達真定。
在前往真定的路上,耿炳文便知曉了朱棣控制北平周圍數座城池的消息。
知道朝廷原本制定的全面圍困朱棣的決議泡湯後,耿炳文迅速做出了戰略調整。
先鋒勇健士卒九千人先一步駐紮在雄縣。潘忠、楊松駐軍在莫州。都督徐凱駐紮在河間。而他則是率領剩餘大軍,駐紮在距離真定城不遠的滹沱河。
幾地互為犄角之勢,層層遞進,進可攻,退可守!
從耿炳文部署安排就能看出這老將的穩健之處。
就說他自己所在最後方的滹沱河營地,也是在滹沱河南北兩岸,分營紮寨。
依託滹沱河,讓兩個營地互為犄角、倚靠。
若無倍與己方人數的大軍來攻,斷不可將取得戰爭的勝利。
耿炳文的部署十分周密。因為他不敢過於專權,特意將戰場局勢分為數層,每一層都有獨當一面的朝廷大將。
若是朱棣兵勢弱,前面的幾層便足以將朱棣擊敗。
可若是朱棣兵鋒正勁,他耿炳文藉此安排,也可立於不敗之地!
只是耿炳文沒有想到的是,他的一切的心思安排,全都被朱棣料敵於先。
就在他做出部署沒多久,還不等他找機會試探朱棣的實力,早就蓄勢待發的朱棣,已然帶兵來到了朝廷九千先鋒部隊駐紮的雄縣。
並且他還帶了一支規模相當之小,由周辰訓練,人數只有十幾人,且是在大明,甚至是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出現的特殊部隊。
戰爭一觸即發!
北平城外,周辰作為這些特殊部隊的訓練者,他並沒有跟隨朱棣出現在最前面的戰場上。
而是帶著幾十人的護衛隊伍,運送著三車看起來頗為沉重,用油布包裹著的物件,向南方駛去。
這三大車由周辰親自負責運送的物件,才是接下來戰爭中最關鍵的大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