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Ch.752 死亡的使者
白金漢宮。
綠廳。
鑲金瓷杯沿沾著隱約唇印。
承載瓷杯的手修的正圓形桌角壓在波斯刺繡葡萄藤地毯上。
地毯通向兩側牆壁與鎏金畫框。
遠處畫框反射著陽光,讓那隻鑲金瓷杯上的圖案顯得更加清晰精緻。
女王單獨會見,在這廳里有些過於隆重。
尤其是個衣著如此『不得體』的先生——倘若要近侍開口,在聞見他身上那股腐臭味之前就要拔出禮刀了。
「那麼,我們就恭候陛下的好消息…」
男人沙啞的嗓音像一天有四十個小時,每個小時都用來飲硫酸一樣。
大飲特飲。
——恭候陛下的好消息?
維多利亞低垂的眸子裡閃過輕蔑。
她什麼時候才能停止和這些低賤的野蠻人打交道?
這人就像一塊腐爛的豬肉…
不。
女王是不會知道腐爛豬肉的氣味的。
「我會儘快,萬斯先生,我的好臣子,我的助力、虔誠的教徒——當我指派他們,我希望您也能給我同等回報。」
對坐的男人衣著怪異。
他披了一件大到令人驚訝的袍子,整張臉都藏在褶皺發硬的兜帽里。
他不露出身體任何一部分,就連握瓷杯的手都戴著手套。
「好臣子…?」
他連連發笑,聲音更令人不適了。
「當我們要做好臣子的時候,陛下,您就該害怕了。」
「我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我不會懼怕任何人,萬斯先生,」維多利亞放下茶杯,在紅茶里的倒影驕矜地提了提下巴:「若君主恐懼臣民,血液里就丟了天命。」
天命?
命運?
愚蠢又懦弱。
這女人根本不配坐那個位置——也許男人行,女人行,豬狗都行。
但這位實在太差了。
萬斯是儀式者。特殊的力量能使他聽見『恐懼』的聲音——自從落座,她身上的恐懼就像一塊高度腐爛的豬肉…
不。
他不喜歡豬肉。
若不是這房間另一端、藏在簾幕背後的滾燙,那幾乎要貼在他眉毛上咆哮的烈焰警告——他非要給她個好瞧的,戲弄這女人一番。
「我已經聯絡上了另一邊的孩子,陛下。我盼望您能儘快給我這個為國家效力的機會…」
維多利亞攪動著銀質茶匙,把紅茶卷出個小渦。
她特地在一句話後稍等了片刻,證明自己的腦袋正常運轉,同時也增添君主的威嚴——這行為更讓對面的男人鄙夷。
「理當如此。」
簡潔有力的短句,她提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為帝國。」
兜帽男人低笑著隨同舉杯,默默瞥了眼不遠處的角落。
…………
……
「和這樣的下水溝垃圾聊上幾句,我幾乎要洗兩個小時的澡才行。」
送走男人。
至高無上的就開始發她至高無上的牢騷了。
伊妮德翹著腿,坐在另一張椅子裡,喝著至高無上倒給她的紅茶。
「你像個孩子,維多利亞。」
「是啊,我像個孩子,你不一樣…你是喜歡孩子。」
女王看向伊妮德,眼裡滿是諷刺。
也許是她非要讓她親自斟茶,也許是她們本身就不對付。
「如果你真有膽量,就不會叫我來了。」
伊妮德像羅蘭一樣托著腮,臉上掛著那副『我就愛孩子你說對了』的無所謂的表情。
「…我們拴在同一根繩上,假如我出了問題——」
「那麼我還是活的很好,我的陛下。我救了你,對你有天大的恩情,換做一個真正有良心的——看看我的審判庭,看看我的手下是怎麼做的。」
「『你的』審判庭?」女王挪了挪她那日益寬大的豚部,臉盤上的肉也同蒸蒸日上的國家一樣肆無忌憚膨脹著:「你的審判庭?這就是那些人反對你的原因了,伊妮德。」
「如果不是我,你以為現在還會有『審判庭』這個名字?」
「是啊,我得感謝你,維多利亞…」伊妮德喝了口茶,慢慢悠悠提起來,又慢慢悠悠放回去:「行了,現在感謝完了,我們兩清。」
這種怪裡怪氣的討人厭的講話方式,讓維多利亞想起一個人。
「…總之,伊妮德,你得幫我。」
「我已經幫你許多次了。」
「這次也一樣,」她壓低聲音:「達爾文…那件事乾的不錯。我們避免了和聖十字正面衝突——時間是屬於我們的。只要過上幾年…」
伊妮德扇了扇手掌。
這廳里可沒有蒼蠅。
「…行了,我知道你著急去見你那個小情人。關於遠東的事——」
伊妮德皺了皺眉,拒絕道:「審判庭不會參和這件事。」
「這是為了帝國…也為了我們。」
「事實上,整件事和你說的這兩個都無關,維多利亞。我是聖焰,也是審判庭的審判長——你怎麼會想到,讓我們參與這種骯髒事?」
維多利亞有些不滿。
「你難道不清楚國家的情況?這是個絕好的機會!他們不需要我們的東西,我們卻每年在貿易上源源不斷的送出白銀與黃金!」
伊妮德不以為然:「誰讓您的紳士們喜好茶葉、絲綢和瓷器?你可以嘗試說服他們,讓他們改改習慣。」
維多利亞瞥她一眼,不說話。
他們不需要帝國的羊毛和呢絨。
反而。
己方卻熱衷於那邊各式各樣的——這麼說吧,可以用『遍地黃金』來形容。
只是這黃金不用錢就更好了。
「我不懂政治,也不在乎議會,更對統治誰沒有興趣——維多利亞,你有軍情局,有自己的黨派,有忠於你、願意為你獻出生命的『女王利刃』。我不會讓我的執行官染上這種污濁的血液…」
「污濁?」維多利亞失笑:「這是國與國的戰爭!」
「國與國的戰爭?哦,那麼士兵在哪?讓那些可憐的市民哀嚎,染上可怕的痛癮,就是你的戰爭?」
伊妮德勾了勾嘴角。
「真讓人噁心。」
她不僅反感這女人的手段,也厭惡她為達目的,竟與邪教徒合作——
沒錯。
剛剛離開的、以兜帽遮面的男人是個邪教徒。
「黑瓮」的瘟疫使者。
一個幾乎不在人間行走,卻每一次出現都引來巨大災難的死亡使者。
他們所崇尚的,幾乎和血肉搖籃相差無幾。
但比起後者,前者更讓人恐懼。
瘟疫。
「你知不知道,這是一舉兩得…甚至數得的做法?倘若我不和這些人聯絡,你認為,他們會在哪兒舉行那些該被絞死的儀式?」
維多利亞瞪著伊妮德。
「我,們,的,土,地,上。」
她一字一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