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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大後薨逝

2026-02-28 20:47:22 作者: 日落小店

  冰空皇家學院的演武場邊緣,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琉璃穹頂,被切割成一片片溫暖而斑駁的光斑,輕柔地灑落。

  冰羽笑笑坐在特製的輪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雪貂絨毯,那張曾經風華絕代、如今卻布滿歲月溝壑與老年斑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寧靜。

  她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場中那些正在練習基礎法術、或互相切磋、洋溢著青春與活力的年輕學子們。

  孩子們臉上帶著純粹的笑容,互相招呼著,討論著法術的訣竅,或是抱怨著導師的嚴厲,那蓬勃的朝氣,與她體內正在急速流逝的生命力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冰空軒轅,這位雄才大略、以鐵腕統治著北境霸主的帝王,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威嚴與光環。他僅僅是一個即將失去至親的孫兒。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輪椅旁,微微躬著身子,試圖離祖母更近一些。

  他緊緊握著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足以令群臣戰慄的眼眸,此刻蓄滿了滾燙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祖母專注而留戀地望著那些年輕的生命,看著她胸腔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如同冰原上的寒風,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祖母…」他聲音沙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輕輕呼喚,仿佛聲音大一點,就會驚走祖母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最後一絲氣息。

  冰羽笑笑似乎沒有聽到,她的思緒已然飄遠,穿越了三百年的時光長河。

  一切都仿佛被加速,過往的片段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旋。

  她知道,那一切的起點,也是她這一生羈絆的起點,就要隨著她的離去,徹底落幕了。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色彩和聲音。

  那是在風家驛站喧鬧的大堂里,人來人往,充斥著各地前來等待神臨學院開學的年輕修士。

  她,冰羽笑笑,那時還是一個不諳世事、對一切都充滿好奇與熱情的少女。她穿著一身冰空王室特有的雪白裘袍,衣領處點綴著柔軟的絨毛,襯得她小臉愈發精緻。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獨自坐在角落、氣質清冷卓絕的粉發少女。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她揚起燦爛的笑容,幾步蹦躂過去,聲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盤:「你好,我叫冰羽笑笑!冰羽是姓氏!你也是來等待神臨學院開學的嗎?我也是!」

  那就是夏夜。

  初見時,夏夜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薄唇,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面對她熱情的招呼,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但這並未打消冰羽笑笑的熱情,她自顧自地在夏夜身邊坐下,開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從冰空王國的風雪,說到對神臨學院的憧憬。夏夜大多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聲音清越而冷靜。

  可不知為何,冰羽笑笑就是從那份冷靜中,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可靠與安心。

  或許,這就是她們友誼的開始,始於她單方面的「纏人」,終於彼此靈魂的相互認可。

  

  入學測試靈根的那天,人聲鼎沸。她憑藉著極品冰靈根引來了無數驚嘆和金丹修士青睞的目光,而夏夜卻因「無靈根」的判定,遭到了周圍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

  就在那時,那個討厭的奈亞啟,奈亞王朝的二皇子,穿著一身騷包的華麗皇子服,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欠揍的傲慢語氣說道:「哼,區區無靈根,也配與我等並列?」

  她當時就氣不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立刻懟了回去:「奈亞啟!你囂張什麼!靈根好了不起啊!說不定夏夜姐姐比你厲害多了!」

  奈亞啟被她一嗆,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不好跟她一個女孩子計較,只能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但眼神卻忍不住偷偷瞟她。

  那時候的她怎麼會知道,這看似幼稚的爭吵拌嘴,會貫穿他們整個學院時光,最終沉澱為彼此心底最深沉的牽絆。

  還有那個總是不著調的蕭林葉,穿著一身醒目的紅衣,手裡似乎永遠把玩著一串銅錢。他腦子裡總有各種奇奇怪怪的想法,經常用他那些「小發明」來逗她開心。

  有時是一個會自己跑動的木頭小狗,有時是一個能發出悅耳鈴聲的小風鈴。

  他雖然總是沒個正形,喜歡圍著夏夜姐姐打轉,眼神里的熾熱藏都藏不住,但對她們這些朋友,卻是真心實意的好。


  學院的課程繁重而新奇。偽裝成中年助教「小禾老師」的王明導師,煉器術真是有意思極了。

  看著那些冰冷的金屬、奇異的礦石,在王明導師那雙看似笨拙、實則靈巧無比的手中,變成一件件蘊含靈光的法器,她總覺得無比神奇。她記得夏夜姐姐在煉器一道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那些複雜的陣紋、精妙的構件,她總能很快掌握。

  而她自己,則更喜歡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工具,或者在他們成功煉製出一件作品時,發出真心實意的歡呼。

  思緒如同被牽引著,她仿佛又回到了學院后街那家總是飄著酒香的小酒館。

  木製的桌椅被老闆擦得鋥亮,反射著溫暖的燈光。她和夏夜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兩壇剛剛啟封的桂花釀,清澈的酒液散發著甜香。

  「哐當!」她豪氣地拿起酒罈,跟夏夜的碰了一下,仰頭就灌了一口。

  清甜微辣的酒液滑過喉嚨,讓她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她眼神有些迷離,指著桌角蜷縮成一團、睡得正香的小白貓饅頭,咯咯地笑了起來:「夏夜姐姐你看它!團成球的樣子,毛茸茸的,也太可愛了吧!」

  饅頭似乎被她的笑聲驚擾,不滿地抬起爪子,在她放在桌邊的手背上輕輕撓了一下,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又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夏夜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面具下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彎起,露出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她拿起酒罈,替冰羽笑笑重新斟滿,聲音依舊是那般清越,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慢點喝,這酒後勁不小,當心醉了。」

  冰羽笑笑擺擺手,渾不在意,眼裡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我才不會醉呢!夏夜姐姐,我總在想,以後我們會遇到什麼樣的導師?會不會很兇啊?還有還有,我們能不能一直做同學,一直這樣在一起?」

  酒氣混合著桂花的甜香,在小小的酒館裡瀰漫開來,包裹著少年少女們最純粹、最無憂的時光。

  畫面一轉,是溫泉邊氤氳著水汽的月夜。她裹著厚厚的毛毯,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對著身旁閉目養神的夏夜抱怨,氣得咬牙切齒:

  「奈亞啟那個笨蛋!木頭!傻子!他居然說我昨天選的鴛鴦花燈不好看!說什麼配色俗氣,造型笨拙!氣死我了!那明明是我挑了好久最好看的一盞!」

  話還沒說完,她自己卻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底深處藏著的,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雀躍與甜蜜。

  夏夜緩緩睜開眼,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水波流轉。

  她安靜地聽著,沒有評價奈亞啟,只是伸手拿過一旁溫著的酒壺,倒了一杯溫熱的酒,遞到冰羽笑笑手中:

  「他是嘴笨,不會說話。心裡未必是那麼想的。」

  冰羽笑笑接過酒杯,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暖意。

  她低下頭,小小地抿了一口,那暖意便順著喉嚨一路流淌,直到心底。

  遠處的湖面上,零星的花燈隨波蕩漾,在水面投下細碎而搖曳的光影,與她記憶中鴛鴦節那天,她和奈亞啟共同執手放入水中的那盞花燈的影子,緩緩重疊。

  那一晚,燈火如晝,人潮洶湧。奈亞啟依舊是那副彆扭的樣子,耳根泛紅,眼神遊移,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那盞被她「脅迫」著買下的花燈遞到她面前,指尖在交接時不經意地觸碰到一起。

  那一瞬間,仿佛有微小的電流竄過,連周遭喧鬧的人聲和空氣中瀰漫的酒香,都變得滾燙起來。

  而後,在危機四伏的願力秘境中,當耀眼的金光伴隨著未知的危險猛然炸開時,是那個平日裡總是跟她鬥嘴的少年,毫不猶豫地撲了過來,用他並不算特別寬闊的後背,將她牢牢護在懷中。

  那一刻,他後背傳來的堅實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她將臉埋在他因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肩頭,鼻尖縈繞的,是他衣襟上那與她身上同款的、淡淡的桂花酒氣。

  那一刻,她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此生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安穩。仿佛只要有他在,任何風雨都不足為懼。

  紛繁的回憶畫面如同潮水般退去,現實的冰冷再次襲來。

  冰羽笑笑感到生命力正從四肢百骸迅速抽離,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視野也逐漸昏暗。她艱難地,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抬起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

  冰空軒轅立刻察覺,連忙俯下身,將自己的臉頰貼進祖母那冰涼的手掌心,淚水終於決堤,洶湧而出,滾燙的淚珠滴落在祖母已然失去溫度的手背上。


  「軒兒……」冰羽笑笑的聲音細若遊絲,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定要……統一神臨大陸……祖母……不希望……這世間……還有離別………」

  這是她畢生的夙願,親眼見證孫兒成就霸業,終結這亂世,讓如她與夏夜、與奈亞啟、與所有故人般的離別,不再重演。

  最後,她的嘴唇囁嚅著,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吐露了深埋心底三百年的思念與遺憾:

  「夏夜姐姐……笑笑……好想你……」

  意識沉墜的最後一刻,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權謀、所有的病痛,都如同遠去的潮水般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冰空王國皇宮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午後的陽光穿透進來,被折射成七彩的光暈,暖洋洋地籠罩著她。

  這溫度,像極了那年神臨學院午後,她和夏夜並肩坐在草地上曬太陽時的感覺。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米酒的清甜,與那隻她緊握了三百年、從未真正放開過的、屬於摯友的掌心的溫度。

  所有的畫面最終融合、淡去——初見街巷的陽光,鴛鴦節的斑斕燈影,秘境中守護她的金色光芒,朝堂上宣布改革時的擲地有聲,教導小軒轅識字時的溫柔耐心,還有洋蔥那隻奇異獸幼崽蹭她掌心時的柔軟觸感,以及孫兒默默遞來的那杯永遠溫度剛好的熱茶……

  所有的天真熱忱、所有情竇初開的悸動、所有鐵血鑄就的榮光……

  最終,都化作了此刻靈魂感知到的、那仿佛從未遠離的、夏夜掌心的溫度。

  她的嘴角,艱難地,卻無比真實地,揚起了一抹釋然而滿足的弧度。仿佛她並非走向死亡,只是玩累了,要小憩片刻。

  她握著那並不存在的、卻無比真實的手,用盡靈魂最後的力量,輕輕呢喃,如同當年結伴出遊前的招呼:

  「走吧……」

  聲音落下,她握著虛無的手,緩緩鬆開,垂落。

  那雙經歷了三百年風霜、看盡了悲歡離合的眼眸,帶著未盡的笑意與追憶,安然地、永久地,閉合了。

  「祖母…祖母!!!」

  冰空軒轅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那隻手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冰冷的觸感如同利劍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再也無法支撐,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輪椅前,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再次握住那隻手,卻又不敢,仿佛怕驚擾了祖母的安眠。

  他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的悲鳴,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地哭喊著:

  「祖母,你醒醒,你醒醒啊!孫兒……孫兒還沒有一統修仙界,還沒有讓你看到四海昇平……你怎麼能……怎麼能丟下孫兒一個人!!」

  一國至尊,權傾北境,手握文明樹璽,可決千萬人生死的帝王,此刻就這樣毫無形象地跪在一個老嫗的輪椅前,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他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了太久的悲痛、悔恨、孤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在他的身後,所有隨行的大臣、侍衛、宮女,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人人匍匐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僅僅是因為帝王的悲痛,更是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懼。

  冰羽大後,這位仁慈、睿智、且在帝王心中擁有無上地位的老太后,是唯一能約束冰空軒轅這柄出鞘利劍的劍鞘,是他們在帝王盛怒之下唯一可能求情的對象。

  如今,她撒手人寰了。

  從此以後,還有誰能在這位手段鐵血、性情日益難以揣測的帝王面前,為他們這些臣子說上一句話?

  回想起冰空軒轅推行改革、清除異己時的酷烈手段,以及他手中那件蘊含國運、威力無窮的「文明樹璽」,所有大臣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於是,他們的哭聲顯得格外「情真意切」,哀慟之聲響徹了整個學院廣場。

  他們是在哭冰羽笑笑的逝去,又何嘗不是在哭自己那前途未卜、吉凶難料的未來?

  冰空軒轅的哭聲漸漸低沉,轉化為一種壓抑的、仿佛來自胸腔深處的嗚咽。

  他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輪椅上仿佛只是睡著的祖母,巨大的悲傷如同冰原上的暴風雪,瞬間將他吞沒。

  他在這世上,最後一個毫無保留愛著他、關心他、教導他的親人,也離他而去了。


  從今往後,這偌大的冰空王國,這冰冷的至尊寶座,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巨大的悲痛而有些踉蹌。

  他轉過身,那雙被淚水洗滌過、此刻卻布滿血絲、重新變得冰冷銳利的眼眸,如同兩道實質的寒冰利刃,緩緩掃過身後那些匍匐在地、哭聲震天的大臣們。

  大臣們感受到那冰冷的視線,哭聲瞬間一滯,身體抖得更加厲害,恨不得將頭埋進地縫裡去。

  冰空軒轅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仿佛要將每一個人的面孔都刻進心裡。他臉上的淚痕未乾,但屬於帝王的冷酷與威嚴,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比以往更甚,帶著一種失去至親後孤注一擲的瘋狂與決絕。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夜幕降臨…

  正在奈亞王朝邊境與三名元嬰中期修士周旋、險象環生的璃晚,手中的日月鳴夏弓弦剛剛震響,逼退了一名敵人的突襲。

  她猛地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冰空王國的方向。

  夜空中,群星閃爍,其中一顆原本明亮、代表著尊貴與庇護的星辰,光芒驟然變得極其黯淡,然後拖著一條悽美的、銀白色的光尾,劃破了深邃的夜幕,墜向了無邊的黑暗。

  璃晚瞳孔微縮,紅唇輕啟,低聲自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與物傷其類的悲涼:

  「命星隕落……這是……有與國運相連、位格尊崇之人,壽元終結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正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惜燃燒金丹本源向著冰空王國邊境瘋狂衝刺的夏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她身形猛地一滯,險些從空中墜落。

  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失去了某種重要至極之物的巨大恐慌和悲傷,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她。

  她抬起頭,恰好看到了天邊那顆流星的隕落。

  那光芒……她認得……那是屬於笑笑的命星!

  三百年前,她們曾在某個夜晚,並肩躺在神臨學院的觀星台上,笑著指認過彼此的星辰!

  與此同時,她逐星之戒內的「歲月紅傘」,毫無徵兆地輕微震顫起來。

  一股龐大、精純、卻又充滿了無盡哀傷與思念的願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如同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地湧入紅傘之中,讓暗紅色的傘面上,那哀傷而永恆的光澤瞬間大盛,仿佛在無聲地哭泣。

  這股願力的性質……如此熟悉……如此溫暖……卻又如此絕望……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同源、如此磅礴、且與她自身命運緊密相連的哀傷願力,還是在那凡塵蜀山,寧雪眠為了孩子毅然赴死之時!

  「不……不可能……」夏夜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一瞬間,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靜,所有的謀劃,在這突如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面前,土崩瓦解。

  她一直支撐著的那口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體內的靈力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一陣紊亂,混沌金丹的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她再也無法維持飛行的姿態,身形一晃,如同折翼的蝴蝶,從低空中直直墜落。

  「噗通」一聲,她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甚至顧不上姿勢的狼狽,是一種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與偽裝的、無助的「鴨子坐」。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滑落,一滴,兩滴……最終匯成小溪,打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低著頭,粉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臉龐,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著她此刻內心是何等的崩潰。

  她想起了風家驛站的初遇,想起了學院裡的拌嘴與互助,想起了酒館裡的桂花釀,想起了溫泉邊的月夜,想起了笑笑那雙總是充滿信任與依賴的、亮晶晶的眼睛……

  她承諾過會回去看她……

  她承諾過會幫她守護冰空王國……

  她承諾過……

  可是現在……什麼都晚了。

  她終究,還是沒能趕上。

  她沒能見到摯友最後一面。

  她沒能兌現自己的承諾。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在精心編織的陰謀羅網,在殘酷的命運面前,她,夏夜,縱然擁有了混沌金丹,縱然執掌了三件傳說願力秘寶,此刻,卻感覺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無力。


  她救不了阿丑,救不了寧雪眠,如今,連三百年來唯一僅存的、真心牽掛她的摯友,她也救不了……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與自我懷疑,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她的心臟。

  她,什麼也做不到……

  什麼也……改變不了……

  如是……而已……

  無聲的淚水,在寂靜的邊境荒野上,肆意流淌。

  遠處的追兵正在逼近,眼前的強敵環伺,而她的心,卻在這一刻,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寒之中。

  暴動,力量,狂躁,在夏夜的血液中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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