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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墨理的請求

2026-03-13 17:36:29 作者: 日落小店

  金鑾殿內的肅殺與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曠殿堂中縈繞不散的冰冷威壓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百官早已魚貫而出,各自懷揣著驚悸、盤算與對新任丞相「夏晝」的重新審視,消失在宮門之外。

  夏夜靜立於殿中,手中捧著那套深紫色的丞相官服。

  絲綢的質感冰涼順滑,其上繡著的仙鶴祥雲圖案精緻絕倫,卻在晨光透過高窗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種沉甸甸的、仿佛由無數規則與責任編織而成的光澤。

  玉圭入手溫潤,但其象徵的意義,卻比祈天玉祭壇更為冰冷堅硬。

  「丞相……」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面具完美地遮掩了她臉上可能流露出的任何一絲波瀾,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透過冰冷的材質,望著御階之上那空懸的九龍金椅。

  冰空軒轅最後那拂袖而去的決絕背影,與他力排眾議、雷霆手段維護自己時的強勢,交織成一幅複雜的圖景。

  他確實如冰羽笑笑所期望的那樣,成長為一位能掌控局面的帝王,但這掌控的方式,所帶來的代價……

  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漣漪在她身側蕩漾開來。

  並非靈力波動,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意念與存在感交織的扭曲。

  緊接著,一個碩大的、毛茸茸的、頂著洋蔥頭般蓬鬆髮型,卻生著一對絢麗蝶翼的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夏夜回過神來,轉頭望去,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真正的暖意和驚訝。

  「洋蔥?」她輕聲喚道,伸手撫上那奇異獸熟悉又陌生的臉頰。

  觸感溫熱,帶著一種精神力量的安定感。但它的體型比記憶中在黑水澗秘境時大了不止一圈,周身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更是晦澀而強大,隱隱帶著一種金丹期修士才有的威壓雛形。

  「笑笑照顧得真好啊……」

  她喃喃自語,指尖輕輕划過洋蔥細膩的皮毛

  「居然金丹初期了……長得這麼大。」

  記憶中那個需要她保護、依靠幻術才能勉強對敵的小傢伙,如今已成長為足以獨當一面的靈獸。

  這份成長背後,必然離不開冰羽笑笑傾注的心血與資源。想到那位已然逝去的故友,夏夜心中微微一澀。

  同時,一絲牽掛也浮上心頭。

  「也不知道饅頭和流光現在在哪裡……」

  那隻話癆貪吃的小白貓,還有那隻速度奇快的金絲靈雀。

  它們是否安好?

  是否也在某個角落,經歷著屬於自己的冒險與成長?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沉穩而富有韻律,打破了她的思緒。

  

  那腳步聲帶著尚未完全收斂的帝王氣度,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王朝的脈絡之上。

  夏夜沒有回頭,只是收回了撫摸洋蔥的手,淡然道:「你這樣還挺嚇人的……」

  她的聲音透過面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沖淡了周遭凝滯的空氣。

  冰空軒轅已換下那身沉重的袞服,穿著一身較為輕便的玄色常服,但眉宇間那抹屬於帝王的銳利與威儀依舊清晰可辨。

  他走到夏夜身側,與她並肩而立,同樣望著空蕩蕩的御座,嘴角微揚:

  「是吧,我很有帝王的樣子吧。」

  語氣中帶著一絲少年人般的自得,卻又混合著歷經滄桑後的複雜。

  「我還以為,你真要殺人呢。」

  夏夜側頭看他,面具下的目光平靜。

  冰空軒轅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金鑾殿中顯得有些空曠:

  「夏愛卿不在,那就不好說咯。」

  他故意用上了朝堂上的稱謂,目光轉向她,帶著幾分戲謔

  「你現在可是我們冰空王國的丞相啊,位極人臣,總領朝政,匡扶社稷……擔子重得很。」

  夏夜搖了搖頭,沒有接他這個話茬,轉而說道:

  「好了,別貧了。朝局初定,但隱患未除。我要去徹底清除冰空大都會的殘黨了,然後……去拜訪一下故人。」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清除殘黨是履行丞相職責,而拜訪故人,則關乎她自身的因果與承諾。


  冰空軒轅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他沉默了片刻,看著夏夜,表情變得複雜起來,那裡面有關切,有倚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什麼時候回來呢?」他的聲音低沉了些,「朕很需要你啊,夏夜先生~」

  最後那聲拖長的稱呼,帶著點近乎撒嬌的意味,與他方才在朝堂上殺伐果斷的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夏夜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她略一沉吟,估算著行程與可能遇到的麻煩:

  「大約…嗯……一年吧。」

  「一年……」冰空軒轅重複了一遍,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手腕一翻,一柄連鞘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劍鞘古樸,呈玄黑色,上面雕刻著冰晶巨鷹的圖騰,鷹眸處鑲嵌著兩顆冰藍色的寶石,隱隱有流光轉動。

  劍未出鞘,已有一股堂皇正大、卻又隱含肅殺之意的氣息瀰漫開來。

  「既然這樣,那這天子劍,冰空執司,就交給你了。」

  他將劍遞到夏夜面前,神色鄭重

  「見此劍如見朕,王權特許,你可便宜行事。無論是清查餘孽,還是整頓吏治,若有阻撓,持此劍者,可先斬後奏!」

  夏夜看著這柄象徵著冰空王國最高權柄之一的佩劍,沒有立刻去接。

  她知道這意味著何等巨大的信任,也明白這柄劍所代表的沉重責任。

  這不僅僅是助力,更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與冰空王朝的命運更深地捆綁在一起。

  片刻的靜默後,她終於伸出手,穩穩地接過了「冰空執司」。

  劍入手,比想像中更沉,那股凜然的帝王之氣順著劍鞘傳入掌心。

  「嗯。」她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將劍收入儲物法器中。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餵~夏晝先生!等等!夏丞相!」

  只見兵部尚書墨理,正提著官袍下擺,從不遠處的宮門方向小跑過來。

  他氣息微喘,額角見汗,顯然是趕了一段路。

  冰空王朝律法,皇城及主要幹道非特許嚴禁動用靈力飛行或遁術,即便是他這位尚書也不例外。

  「是墨理啊,尚書大人,你有什麼事嗎?」

  夏夜看著跑到近前,還在微微喘氣的墨理,語氣平和。

  她對這個以文入道、性情略顯耿直甚至有些書呆子氣的兵部尚書,觀感還算不錯。

  墨理緩了口氣,臉上因奔跑而泛著紅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好的信箋,雙手遞給夏夜:

  「夏丞相,您不是要去東方嗎?可否……可否幫我送封信?」

  夏夜接過信,目光落在信封上。

  信封材質是上好的雪浪箋,帶著淡淡的墨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信封的一角,用極其精細的筆觸,勾勒著一個銀髮女子的迷你畫像。

  女子身著素雅長裙,容顏清麗,氣質空靈,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旁邊還有一行清秀的小字:「致白姑娘……親啟」。

  「兵部尚書先生,」

  夏夜抬起眼帘,看著墨理那明顯帶著緊張和期待,甚至耳根都有些發紅的樣子,忍不住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我覺得你光以文入道不太行哦,這體力,連跑幾步路都喘。」

  墨理的臉更紅了,囁嚅著辯解:

  「這個……下官,下官平日多是處理文書,疏於鍛鍊,疏於鍛鍊……」

  夏夜晃了晃手中的信,目光再次掃過那個銀髮女子的畫像,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這封信是……?」

  她刻意拉長了尾音。

  墨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連忙擺手:

  「是、是給我一個朋友的!她在星月州北方,聽雪州,住在聽雪小築!只是……只是尋常問候,尋常問候!」

  他那欲蓋彌彰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絕非「尋常問候」。

  夏夜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平日裡要麼一本正經、要麼因政見不合而與人爭得面紅耳赤的兵部尚書,露出這般羞赧情態。


  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將信妥善收好:

  「哦~我知道了。放心吧,墨理尚書,信,我會帶到的。」

  「哈哈哈!」一旁的冰空軒轅看得有趣,大笑起來,拍了拍墨理的肩膀

  「好了,墨愛卿,信也託付出去了,就別在這裡扭捏了。來來來,陪朕去御書房,我們好好規劃一下下一步如何『蠶食』破加帝國的事情。夏愛卿既然要遠行,這軍務上的細節,還需你我多費心。」

  墨理如蒙大赦,連忙躬身稱是,跟著冰空軒轅便要離開。

  冰空軒轅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夏夜一眼,眼神中含義複雜,最終只是揮了揮手:

  「上路吧,夏晝。早去早回。」

  夏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她輕輕拍了拍身旁的洋蔥。

  奇異獸低鳴一聲,周身空間微微扭曲,身形伏低。

  夏夜翻身騎上它寬厚柔軟的背脊。

  洋蔥四蹄踏在地面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它,仿佛踏在虛空與現實的交界處。

  它載著夏夜,不疾不徐地朝著宮外走去。

  夏夜騎在洋蔥背上,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是巍峨莊嚴、象徵著無上權力卻也充斥著無盡紛爭的冰天宮。

  身前,是即將踏上的、通往昔日敵國都城、如今王朝新域的漫漫長路。

  璃晚這次沒有跟來。

  一方面,她似乎正沉浸在某項狂熱的「大計劃」中,據花倍前幾天哀嚎著向夏夜哭訴,璃晚幾乎把她當成了免費勞力,日夜不停地折騰著什麼新項目,讓花倍叫苦不迭。

  另一方面,夏夜身上帶著靈蝴之蝶、萬相之面和歲月紅傘三件傳說願力秘寶,雖有文明之果暫時壓制反噬,但風險依舊存在,璃晚留下坐鎮中樞,處理她龐大的商業網絡和情報系統,也能起到策應作用。

  本來說好的一起去奈亞大都會探查,但璃晚的計劃因故變更。

  夏夜不願再等,決定自己先行一步。

  洋蔥的步伐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邁出,周遭的景物都仿佛在主動向後收縮。

  它運用著對空間和幻象的天賦,使得行進速度遠超尋常遁術,卻又悄無聲息,不惹人注目。

  穿過重重宮門,離開皇城區域,周遭的景象逐漸從肅穆規整變得繁華喧囂,再逐漸過渡到城郊的略顯荒涼。

  夏夜沒有選擇使用傳送陣,她需要親眼看看這片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土地,親身感受冰空王朝統治下的真實景象。

  風吹起她鬢角的髮絲,也吹動著身上還未換上的丞相官袍的衣角。

  她撫摸著腰間儲物袋裡的「冰空執司」天子劍,又摸了摸那封帶著墨理羞澀期待的信箋。

  「走吧,洋蔥。」

  她輕聲說道,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曾經屬於奈亞,如今更名為「冰空大都會」的土地方向。

  奇異獸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能穿透空間的嗡鳴,載著她,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虛影,融入了通往北方的官道,消失在初春尚且料峭的寒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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