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海外貿易,是絕對的買方市場,主動權完全在明帝國。
和鐵廠一樣,好好的一門壟斷生意,卻被經營成這樣,朱雄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朱雄英建議任命沈莊為商部侍郎,主管海外貿易。
朝廷正在商議,如何將六部分拆為十二部。
目前已經確定要成立的新部門有財部和商部,工部將分拆為建部、農部、以及工部。
沈莊的出身不太好,不足以擔任商部尚書,需一老成持重者主持大局。
商部兩侍郎,分管內外商業,在朱雄英看來,沈莊是外貿的不二人選。
朱標有不同意見。
在朱標看來,商人唯利是圖,利慾薰心,不足為信。
朱雄英不跟朱標抬扛,看朱元璋。
「如此人所言,若將海事盡付此人,真能獲利數倍?」
朱元璋用人不拘一格。
「若不能,換個人就是了——」
朱雄英不急不躁。
君無戲言,敢跟皇帝打包票,搞砸了的下場可以參考袁督師。
「父皇,若行苛政,即便獲利數倍,於國又有何益?」
朱標並不是不知道海貿的利潤。
沈莊此前亦曾多次往文華殿上折,痛陳利害,朱標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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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還是出發點。
朱標的「厚往薄來」出自《禮記·中庸》,「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
厚往薄來在維護周邊地區的和平穩定上,確實是發揮了一定作用。
但是客觀上,卻嚴重損害了明帝國的利益。
教化天下,不是這麼個「教」法。
厚往薄來並沒有讓朝廷收穫藩國的感激,反而會給番邦造成朝廷「人傻錢多」的錯覺。
「若獲利無益於國,何益於國?」
朱元璋眼中的失望一閃即逝。
話說朱雄英沒冒頭的時候,朱元璋對朱標雖略有微詞,總體上還是滿意的。
朱雄英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父皇,事有輕重緩急,若無文景之治,豈有武帝犁庭掃穴?」
朱標不是不重視利益,而是和朱元璋一樣高築牆,廣積糧。
在蠻夷的問題上,朱標的態度和朱雄英其實是一致的。
朱雄英是高壓,利用明帝國的工業優勢完成對藩屬國的收割,快速積累實力。
朱標溫水煮青蛙,以「厚往薄來」麻痹藩國,避免打草驚蛇。
朱元璋沉默不語,朱雄英固然更符合朱元璋的心意,朱標也沒錯。
把朱標和朱雄英放一起,朱雄英未免年少輕狂。
朱標才更符合「老成持重」的定義。
「皇祖父,父王,蠻夷畏威而不懷德,文景之治乃是對內,對外需以雷霆萬鈞之力,斬斷宵小非分之心,否則我天朝上國威嚴何在?」
朱雄英擔心的是,「厚往薄來」成為朝廷慣例。
朱標雖然不如朱元璋雄才大略,亦有開疆拓土之心,若是給朱標足夠的時間,未嘗不能再上巔峰。
原本的歷史上,朱雄英早逝,朱標病死,朱元璋為了給朱允炆清除隱患,不得不通過藍玉案大肆株連,將開國勛貴幾乎一掃而空。
四年靖難,帝國再遭重創。
即便在那種情況下,朱棣亦可憑藉海貿利潤,完成遷都、北征、平安南等壯舉。
要知道,這些事幾乎都是同時進行的。
「更何況,朝廷厚往薄來,並非藩國受益,受益的乃是海商;
朝廷出口的茶、絲、瓷,在海外售價比之朝廷何止百倍;
即便取其十一,朝廷要積攢糧草,又何須數年之久?」
朱雄英以貿養戰,遠交近攻。
南洋先不說,太遠。
朱雄英的短期目標是安南和高麗。
朱標眉頭緊皺,他知道海商獲利巨大,但是不知道居然這麼大。
以生絲為例,朝廷成本僅40文,做成絲綢在國內銷售的價格是160文,售於倭國的價格是250文,倭國回國後賣1000文。
朱雄英的要求也不高,把給倭商售價調整為1000文,倭國的商人回國後,愛賣多少賣多少。
至於倭人能否買得起,朱雄英就不管了。
絲綢這東西,本就不是為窮人準備的。
「成與不成,且試行之。」
朱元璋拍板,行不行試一試就知道了。
出乾清宮,朱標看朱雄英的眼神,略顯複雜。
兒子出色固然是好事,太出色了也不行。
朱元璋雄才大略,朱標自認比不了。
可如果連朱雄英都不如,讓朱標情何以堪。
「父王您病體未愈,身體要緊——」
朱雄英希望朱標養好身體,再回文華殿處理政務。
「雄英,這天下,遲早都是你的——」
朱標欲言又止。
「父王可知時不我待?」
朱雄英真沒搶班奪權的意思,可這個權不搶又不行。
朱元璋老驥伏櫪,帝國猛將如雲。
等徐達、藍玉他們這波人老去,再想開疆拓土,難度翻倍。
「此話怎講?」
朱標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天予而不取——」
朱雄英剛開口,朱標拂袖而去。
朱雄英站在原地,看著朱標的背影,五味陳雜。
權力是個好東西。
權力也是王八蛋!
晚上到坤寧宮,馬皇后注意到朱雄英有心事。
朱雄英不想在馬皇后面前偽裝。
「這又咋了?」
馬皇后主動問起。
「今日在乾清宮——」
朱雄英遭遇重生以來,第一個嚴重危機。
朱雄英也不知道朱標是受了誰的蠱惑,對朱雄英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
這麼一想,答案呼之欲出。
枕邊風!
說起呂氏,最近這段時間,呂氏深居簡出,相夫教子,得到皇宮內外一致好評。
朱雄英並沒有放鬆警惕。
春和宮現在不僅往飛龍宮送衣服,又恢復了送飲食,至少從表面上看,一團和氣。
「皇祖父將虞衡清吏司和冶金清吏司盡付於我,我這段時間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香,始知父王不易。」
朱雄英話鋒一轉,以退為進。
「呵——」
馬皇后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手輕輕落在正在酣睡的獅子貓的脖子上。
「你若嫌累,就將虞衡清吏司和冶金清吏司還回去,誰還逼你不成?」
馬皇后半真半假。
「待我將虞衡清吏司和冶金清吏司理順,皇祖父想讓我管,我也不管。」
朱雄英以退為進,不復玄武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