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鎖不住他，也鎖不住你
「猴派氣功——有點意思，你倒是和他不同。」
楊戩扯出一個帶血的微笑，咳嗽了兩聲，胸腔震動，又咳出些血沫。
那萬丈法身崩解後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混雜著被那金色洪流正面衝擊留下的劇痛，便是顯聖真君也有些支撐不住。
「那你，也定能完成——」
他喘息著，話語未盡，卻見那金光燦燦的身影已飄然落在他砸出的巨坑邊緣。
「看你那有氣沒力的樣，忒沒個真君的樣了。」
悟空蹲下身，金眸裡帶著促狹的笑意，指尖一彈，一顆碧綠渾圓的豆子便精準地飛入楊戩微張的口中。
「把這豆子嚼了。」
楊戩一愣，下意識合攏牙齒。仙豆入口即化，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炸開，如同最精純的生命本源注入四肢百骸！
剛才那場驚天動地戰鬥帶來的所有疲憊、筋骨欲裂的疼痛、甚至五臟六腑的震盪，竟在眨眼間煙消雲散！
消耗殆盡的法力如同枯井逢甘霖，洶湧澎湃地恢復至巔峰，甚至猶有過之！
他猛地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神軀發出輕微的爆鳴，澎湃的力量感讓他幾乎要長嘯出聲。
「孫悟空，你——你這靈丹——！」
楊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效果太過逆天，瞬間治癒如此重傷，這絕非三界之中任何已知的仙丹妙藥所能企及！這顛覆了他對「療傷」二字的認知。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悟空，「果真非同一般！」
「嗐，別扯那些有的沒的了，不過是一方小豆，俺老孫那邊多得是。」
悟空擺擺手，渾不在意楊戩眼中的驚濤駭浪，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電，直指核心「那消失不見的根器意見欲，在你這兒吧？」
楊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他深深地看了悟空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對眼前這異界來客力量的重新評估，有對仙豆神效的驚疑，更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決然。
他緩緩點頭，沉聲道：「不錯。」
那第三隻眼瞼顫動，隨即，一道遠比之前戰鬥時更加純粹、更加凝練、仿佛蘊藏著不屈意志的金光，自那神秘的眼瞳深處緩緩流淌而出，最終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顆如同實質火焰般的金色光團
正是那最後的大聖根器，意見欲！
「那一戰後，直到今日，我才明白————」
楊戩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嘆，目光穿透眼前破碎又重塑的梅山風雪，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落幕。
「一世名，鎖不住他，一道箍，困不住他。」他看向手中那團代表「意」的金光，又抬眼深深凝視著悟空。
「以肉身之死，換意念永續。」楊戩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託付的沉重，「但願你，不會辜負他。」
說罷，他掌心輕送，那團代表「意」的金色光焰便如同歸巢的倦鳥，輕飄飄地飛向悟空。
嗡！
當意見欲融入悟空胸膛的剎那，他體內原本環繞著金丹旋轉的眼看喜、耳聽怒、鼻嗅愛根器驟然發出共鳴般的嗡鳴！
一股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斥悟空的神魂，此界齊天大聖孫悟空完整的意志、磅礴的記憶、不屈的斗魂、以及那最終抉擇的悲壯與決絕，如同浩瀚星河般湧入他的識海！
悟空閉上雙眼，片刻後，他猛地睜開，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眸子，仿佛沉澱了萬古星塵
，又銳利得能刺破九霄！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離他的計劃，又近了一步。
「多謝真君。」
他對著楊戩鄭重一拱手，這份託付，他接下了。
楊戩微微頷首，隨即道：「按照之前所說，這方山河，該贈與你了。但我也不能就這麼送個破的出去。」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偉力便以楊戩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他單手虛抬，五指間流淌出細碎如星辰的清冷神輝。
那被「猴派氣功」和法天象地碰撞轟得支離破碎、山巒崩塌、大地龜裂、空間都仿佛布滿蛛網裂痕的慘烈戰場，此刻如同倒放的畫卷。
破碎的巨石如同被無形巨手牽引，精準地飛回原位，嚴絲合縫：
深不見底的裂谷在隆隆聲中急速彌合，仿佛從未撕裂；
倒塌的雪峰重新拔地而起，積雪再次覆蓋其上，恢復那亘古的蒼茫；連空氣中狂暴紊亂的能量亂流，也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撫平、梳理，重歸天地靈蘊的寧靜流淌。
不消幾息，風雪依舊呼嘯的梅山之巔，已恢復如初。
若非親眼目睹方才那毀天滅地的大戰，任誰也看不出此地曾經歷過何等摧殘。
楊戩立於修復的雪峰之上，氣息平穩，仿佛只是拂去了一點塵埃。
他手中法訣再變，指尖凝聚起一點純粹至極、仿佛蘊含著一方世界本源的金芒。
「去！」
楊戩屈指一彈，那點金芒瞬息跨越空間，沒入悟空眉心！
嗡！
悟空身形微震，一股玄奧無比的感應瞬間在他識海中紮根。
眼前這片風雪梅山，腳下每一寸土地，天空每一片雪花，呼嘯的每一縷寒風————其脈絡、其律動、其蘊含的磅礴能量，都無比清晰地映照在他心間。
他感覺自己仿佛成了這片天地的一部分，一個念頭便能引動風雪，一個心意便可改易地形——這畫中世界的絕對掌控權，已然易主！
「好極！妙極！」
悟空眼中金芒大盛，滿是新奇與暢快，忍不住撫掌大笑，這可比單純的法寶有趣多了，一方完全由他心意運轉的小世界！
看他這副得了寶貝、渾然忘憂的模樣，楊戩冷峻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但隨即又被凝重取代。
「孫悟空，」楊戩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提醒的意味。
「此番出去後，你要注意。天庭那邊，已經注意到你了。你連收根器，破黃眉，動靜太大，瞞不過那凌霄寶殿上的耳目。」
「嗐！」悟空聞言，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嘴角咧開一個滿不在乎的弧度，金色的氣焰在發梢若隱若現。
「俺還以為此界天庭的千里眼順風耳都歇了菜，或是玉帝老兒睡過頭了呢！磨磨蹭蹭這麼久才嗅到點味兒，忒不中用！」
這番狂言聽得楊戩一時語塞，隨即又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熟悉的激賞是了，這份視天庭如無物的桀驁，這份骨子裡的天不怕地不怕，正是烙印在「齊天大聖」名號里的魂！無論哪個世界，無論何種境遇，都未曾改變。
「莫要輕敵。」
楊戩壓下心緒，鄭重叮囑，「那天庭如今也在全力搜尋我的蹤跡，故而我暫時不能現身助你，以免引動更大的波瀾。但你要千萬小心，依我對他們的了解，不出多時，必遣天兵天將下界拿你！此番，絕非當年花果山圍剿可比。」
「放心，放心！」
悟空擺了擺手，那燦爛的金色氣焰轟然騰起，將他整個身形映照得如同燃燒的金色火炬，戰意沖霄而起。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俺老孫就陪著他們，再來一次轟轟烈烈的—大！
鬧！天！宮！」
最後四個字，字字如驚雷炸響，在這風雪梅山間迴蕩不息，帶著睥睨三界的狂放與決絕！
楊戩看著眼前這金光萬丈、氣沖斗牛的身影，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打上凌霄殿的桀驁妖王。
他胸中沉寂已久的熱血似平也被點燃，冷峻的臉上終於綻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斬釘截鐵地應道：「好！屆時，知會我一聲！我楊戩，定來陪你，掀翻這個天庭！」
「一言為定！」悟空眼中金焰熊熊，伸出了拳頭。
楊戩也毫不猶豫，緊握的拳頭迎了上去。
兩隻拳頭在風雪呼嘯的梅山之巔，重重一碰！
砰！
無形的氣浪蕩開，吹散了方圓百丈的風雪。
約定，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