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雜毛,你還有什麼手段?」火光上,悟空扛著金箍棒,居高臨下地笑著問道。
「要是再不使出來,俺可就要再請你吃一棍了。」他掂了掂手中的棒子,那姿態輕鬆得仿佛只是在掂量一根尋常木棍。
鶴仙人半截鳥喙滴著金色的血液,華麗的道袍破碎不堪,仙風道骨蕩然無存。
他捂著胸口,聽到悟空的嘲弄,他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羞怒,猛地抬頭,嘶聲吼道:
「老長蟲!你再不把你在此地布置的那些東西拿出來,我們兩個今天可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這聲嘶吼,如同一個信號,瞬間打破了百眼魔君臉上的驚惶與猶豫。
他臉色劇變,眼神閃爍不定,顯然被鶴仙人點破了心中最大的秘密——他在此地暗中進行的布置,並非完全為了王母和老君,也有自己的圖謀。
「你所做之事,陛下和老君全都看在眼裡!」鶴仙人見他遲疑,急聲加碼,聲音帶著一種威脅。
「你不就是想脫離西王母的掌控嗎?事成之後,我來助你!保你前程!」
「前程?」百眼魔君低聲重複,眼中掙扎之色更濃,但瞥見悟空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火眼金睛正饒有興致地掃過來,一股寒意和孤注一擲的狠厲猛地湧上心頭。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鶴仙人:「此言當真?」
「當真!」鶴仙人斬釘截鐵,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快!否則我們都要被這猢猻打殺!」 「好!」百眼魔君牙關緊咬,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恭敬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與決絕。
「事成之後,只希望仙人能多為我美言幾句!」他不再看鶴仙人,目光轉向悟空,那眼神已變得冰冷、深沉,帶著妖王特有的凶戾。
鶴仙人大喜過望,連聲道:「好好好!快動手!」
悟空看著百眼魔君這判若兩人的轉變,非但不驚,反而咧嘴一笑,金箍棒隨意地挽了個棍花,帶起一片嗡鳴:
「嘿,在那老雜毛面前那麼唯唯諾諾的,俺還以為你把自己的本事全丟了呢。現在這樣才對嘛,像個有點骨氣的長蟲精!來,讓俺看看你有啥真本領,值不值得俺老孫認真打一棒子!」
百眼魔君的臉皮抽搐了一下,悟空那輕蔑的態度徹底點燃了他積壓的怒火和野心。他不再言語,猛地一跺腳!
「哼!」
隨著這聲冷哼,仿佛觸動了某個無形的開關,整個盤絲嶺地界驟然劇變!
「噗——噗噗噗——」
沉悶的爆裂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大地如同被戳破的血囊。無數道濃郁粘稠的血霧從地縫、山石、林木深處毫無徵兆地噴薄而出!
這些血霧帶著刺鼻的腥甜和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將月光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仿佛置身於巨大的生物內臟之中。
緊接著,一聲嘹亮到足以撕裂靈魂的雞鳴,毫無預兆地響徹雲霄! 「喔——喔喔——!!!」
這雞鳴並不像是黎明的前兆,反而如同地獄的喪鐘!
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在這聲雞鳴之下,天空中那輪原本皎潔的明月,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剝去了外殼,表面竟開始層層剝落、龜裂!
皎潔的銀輝迅速褪去,一輪猙獰的血月,取代了原本的明月,懸掛於九天之上,將整個盤絲嶺籠罩在妖異不祥的血光之下!
血月光華如瀑灑落,與地面蒸騰的血霧交織,天地間一片赤紅!
更駭人的景象出現了!
在那輪妖異的血月之下,深邃的夜空仿佛被無形的利爪撕開。
無數道漆黑粘稠的絲線,如同活物般,從血月深處垂落!
它們扭曲著、蠕動著、互相糾纏著,如同億萬條來自九幽的毒蛇,層層疊疊,瘋狂地朝著黃花觀的方向垂落!
數不清的黑絲在百眼魔君頭頂上方數丈處糾纏凝結,最終形成了一條寬闊無比、仿佛直通天際的漆黑「天路」!
盤絲嶺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山野間,無數被這恐怖異象驚醒的生靈陷入了瘋狂。 飛禽走獸的本能驅使它們拼命想要逃離這絕地,然而,當它們的目光觸及那輪血月,感知到那垂落黑絲中蘊含的某種詭異吸引力時,恐懼竟被一種莫名的渴望所取代!
「嘎——!」「嗷嗚——!」「吱吱——!」
遮天蔽日的飛鳥發出悽厲的鳴叫,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垂落的黑絲天路衝去!
走獸在地面狂奔,雙眼赤紅,同樣撲向那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黃花觀!
它們的行為不再受理智控制,仿佛被那血月與黑絲組成的「天路」蠱惑,自願獻祭自身!
就在這天地劇變、萬靈獻祭的恐怖背景中,站在黑絲天路正下方的百眼魔君,身體也開始發生駭人的異變!
「嗤啦——!」
他身上那件象徵道門清靜的道袍,如同脆弱的紙片,被一股從內部爆發出的磅礴妖力瞬間撕裂、崩碎!
道袍碎片紛飛,他的下半身,赫然化作了一條巨大無比的蜈蚣軀幹!無數對閃爍著幽光的步足在血光下蠕動,支撐起龐大的妖軀。
在那猙獰的蜈蚣軀幹之上,他道士打扮的上半身依舊保留著人形,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他那蜈蚣軀幹與道士上半身連接處的背部,兩團鼓脹的黑影猛地撕裂了皮膚——
一對巨大猙獰的翅膀,猛地破體而出,轟然展開!這對黑翅翼展驚人,它們與蜈蚣的百足、道士的上半身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端恐怖的妖異形態!
百眼魔君懸浮在血月黑絲之下,蜈蚣之身盤踞,人形雙臂緊握長劍,背後一對巨大的黑翅緩緩扇動,妖氣衝天,宛如從九幽血池中爬出的滅世魔神! 「猴子……」百眼魔君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準備好……迎接你的天命了嗎?」
悟空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金箍棒在手中握緊,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死死盯著百眼魔君背上那對黑翅,火眼金睛穿透翻騰的血霧與妖氣,捕捉到了那翅膀根部殘留的一絲熟悉而微弱的神性。
「老長蟲,」悟空的聲音沉了下去,如同冰封的火山,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熔岩。
「你把昴日星官怎麼了?」
「呵……」
百眼魔君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嗤笑,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在奔涌,那對巨大的黑翅緩緩扇動,捲起帶著血腥味的狂風,讓他懸浮得更高,姿態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現在還有心情去關心別人?真是可笑!那喪家之犬,早就成了道爺登臨絕頂的踏腳石!」
他俯瞰著悟空,蜈蚣之軀在血月下閃爍著暗金幽光,人形上半身的面孔扭曲著快意與殘忍:
「當年他不知死活,竟敢下界,妄圖壞王母娘娘的大事,還想救你這猢猻的殘魂?痴心妄想!」
「王母娘娘賜下的金釵,正好封了他的喉!斷了他的啼鳴!」
他仿佛在回味那美妙的時刻:「看著那司晨之官在絕望中掙扎,神力被封,連一聲悲鳴都發不出……嘖嘖,真是痛快!更痛快的是,娘娘賜下的金繭,正好種入他那將死未死的軀殼!」 「本想將其…可惜啊可惜,那昴日雞終究是廢物!從繭里爬出來,不過是個神志不清、只知破壞的晦月魔物罷了!連娘娘都嫌棄地將其丟給了我!」
他背後的黑翅猛地一振,掀起更猛烈的腥風,那漆黑的翎羽邊緣,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紋路流轉,透著一股太陽真火的氣息,卻又被無盡魔氣污染。
「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百眼魔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報快感。
「當年西行路上,正是他眼裡練出的神針克制於我!此恨綿綿,今日終得償還!本座將他這身廢物徹底煉化!」
他張開雙臂,蜈蚣之軀盤踞,黑翅蔽空,妖氣與那血月黑絲天路的力量瘋狂共鳴:
「他的神羽,他的筋骨,他最後一點殘存的神性精華……如今盡歸我身!這雙翅膀,便是他存在的最後證明!也是道爺我超越過去的無上象徵!」
百眼魔君俯視著下方臉色越來越冷的悟空,發出了狂笑:
「猴子!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力量!融合了崑崙秘術與上古魔禽之力的無上偉力!今日,就算是那真正的齊天大聖復生,站在本座面前,也唯有乖乖等死!」
「而你!」他巨大的蜈蚣之軀猛地一擺,長劍直指悟空。
「就代替他,成為道爺我踏上凌霄的第一步祭品吧!」
話音未落,百眼魔君背後那對吞噬了昴日星官精華煉就的詭異黑翅猛地爆發出滔天黑芒!
無數道垂落天路的黑色絲線,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鋪天蓋地,朝著悟空攢射而去! 與此同時,他那蜈蚣軀幹上,密密麻麻如同眼睛般的暗金甲殼縫隙驟然亮起!
每一道血光都帶著強烈的腐蝕、混亂與吸攝靈蘊的邪異力量,千道萬道血光交織成一張籠罩天地的巨網,配合著那億萬黑色毒針絲線,朝著悟空當頭罩下!
這正是百眼魔君壓箱底的神通——融合了昴日魔禽之力、王母秘術與他自身百眼蜈蚣本源的恐怖殺招!
千手千眼金光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