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仙人只覺得嘴裡滿是苦澀的腥氣,斷喙的劇痛和內心的驚濤駭浪讓他聲音乾澀嘶啞:
「你……你究竟是從何而來?是從哪裡學到的這身驚世駭俗的本領?」
他死死盯著悟空,仿佛想從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眸中挖出顛覆他認知的真相。
悟空不耐煩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金箍棒依舊隨意地搭在肩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嘖,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耳朵是擺設還是腦子是擺設?這一路上,從黑風山打到火焰山,再鬧到你這黃花觀,俺老孫說過多少次自個兒的來歷了?是真沒把俺的話當個屁,還是壓根兒就覺得俺在胡吹大氣?」
鶴仙人被他噎得一愣,鳥瞳中閃過一絲茫然:「什……什麼?」
「行吧,看來是真沒聽進去。」悟空嘆了口氣,似乎覺得有些荒謬,隨即挺直腰板,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響徹這片廢墟。
「那俺老孫就大發慈悲,再給你這老雜毛說最後一遍,你可給俺聽真了、記牢了!」
他目光如電,直刺鶴仙人眼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俺老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來自其他大千世界的——齊天大聖,孫悟空!」
「其他……大千世界……」
鶴仙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鳥喙微微開合,仿佛在咀嚼著這完全超出他理解範疇的概念。 短暫的失神後,一絲近乎癲狂的慘笑從他喉嚨里擠出,帶著難以置信和恍然大悟的扭曲,「呵呵…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恐懼被一種扭曲的的「正義」所取代,聲音變得尖銳:
「域外天魔!原來你是域外天魔!為何要入侵我們三界?!我們這裡自成一體,運轉有序,眾生各安天命,自有其和諧之道!你為何要破壞這來之不易的秩序?!你是災星!是禍亂之源!」
「和諧一體?秩序?」悟空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古怪,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他嗤笑一聲,金箍棒猛地往地上一頓,震得碎石亂跳,「你們管趴在眾生身上敲骨吸髓、吸食靈蘊維繫你們這幫蛀蟲的長生不死叫『和諧』?管用緊箍咒鎖人神魂、用蟠桃信仰壟斷天地生機叫『秩序』?我呸!」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
「少給俺老孫扯這些冠冕堂皇的遮羞布!你們這腌臢地方,連俺老孫那世界裡占山為王的妖王都比你們乾淨!至少他們搶就搶了,殺就殺了,從不立什麼狗屁牌坊!你們倒好,一邊吸著血,一邊還要念著經,齷齪!噁心至極!」
「那又怎麼樣?!」鶴仙人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梗著脖子,反駁道:
「天道如此!弱肉強食,強者為尊!靈蘊有限,長生有價!此乃天地至理!我們順應天道,維繫三界平衡,有何錯?!難道任由凡俗螻蟻耗盡天地靈機,最終導致三界崩壞就是對的嗎?!」
他嘶吼著,試圖用這延續了萬年的「真理」來對抗眼前這隻猴子帶來的顛覆一切的衝擊。
「順應天道?維繫平衡?」
悟空眼中的金芒猛地熾盛起來,仿佛有兩團真正的太陽在燃燒。他向前踏出一步,那無形的威壓讓鶴仙人幾乎窒息。 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驚雷,蘊含著改天換地的意志,轟然炸響在鶴仙人的神魂深處:
「既然你們這『天道』如此不全,如此不公,如此腌臢!」
「那俺老孫就替你們——」
「補全這狗屁天道!」
轟隆——!!!
仿佛是為了呼應這石破天驚、大逆不道的宣言,九天之上,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慘白刺目的裂天之雷!
「你……你!!」
鶴仙人的驚駭與控訴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雷霆咆哮之中。
他眼中倒映著那瞬間充斥了整個視野的慘白死光,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荒誕的、被「天道」背棄的絕望。
下一刻,慘白雷光吞噬了一切。
悟空漠然地看著那道慘白雷霆將鶴仙人徹底抹去,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心中毫無波瀾。
這道雷,與其說是天罰,不如說是滅口,是警告,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對他這「域外天魔」最直接的回應和宣戰!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火眼金睛仿佛穿透了穿透了南天門的巍峨金光,無視了那些怒目而視或低眉垂首的神佛虛影,最終牢牢鎖定在那凌霄寶殿的最高處!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金色利劍,刺穿了仙雲繚繞的寶座,直抵端坐其上、面容模糊卻威嚴無邊的身影——玉皇大帝!
還有那更深處,玉帝身後,在那更高渺的兜率宮深處,那個看似無為,實則維繫著天庭長生根基的太上道祖——太上老君!
「玉帝老兒!」悟空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迴蕩在凌霄寶殿的每一個角落。
「還有,老兒後面那位裝聾作啞的老頭兒!」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了弧度:
「俺知道,你們在看著!」
「都睜大眼睛給俺看清楚了!豎起耳朵給俺聽真了!」
話音未落,他肩上的金箍棒驟然消失,下一刻已被他高舉過頭,指向九天!
烏黑的棒身瞬間爆發出無比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帶著純粹意志,帶著粉碎一切桎梏的決絕信念!
「你們也聽到俺的話了!既然你們這腌臢地方的天道不公,任憑你們這幫蛀蟲趴在眾生身上敲骨吸髓、吸食靈蘊苟延殘喘!」
「那就別怪俺老孫,將你們這虛偽的天庭,將這腐朽的靈山,將這吸血的『天道』——」 「砸個粉碎!」
轟!轟!轟!轟!轟!
仿佛被這狂妄到極點的宣言徹底激怒,九天之上積蓄的雷霆如同沸騰的怒海,化作了億萬道形態各異的恐怖電蛇!
赤紅如血,幽藍如獄,慘白如骨,漆黑如墨……無數道雷霆交織成一張籠罩整個盤絲嶺乃至更大範圍的滅世雷網!
宛如震耳欲聾、撼動心魄的戰鼓!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次雷霆的炸響,都如同天兵擂動巨鼓,聲震寰宇!每一次電光的撕裂,都伴隨著空間撕開的刺耳尖嘯!
透過那被雷霆撕開的天穹裂口,可以清晰地看到——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無數繪著星宿、神獸、天宮符籙的巨大戰旗在狂暴的罡風中獵獵作響!
金甲耀世,寒光刺目!一排排、一列列,身披金甲銀盔,手持神兵利器的天兵天將,如同冰冷的金屬洪流,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地列陣於九天之上!
刀槍如林,鋒芒所指,正是下方孤身一人的金色身影!
神威如獄,仙光如潮!強大的神念交織成無形的天羅地網,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席捲而下! 更有諸多身形各異的身影矗立在軍陣前方或雲端深處,或是身形龐大如山的巨靈神將,或是駕馭著各種仙禽異獸、寶光沖霄的仙官神將……
怒目金剛低吼,護法天神咆哮,連那雲端深處低眉的佛陀虛影,此刻也仿佛睜開了蘊含無量佛威的眼眸!
天庭震怒!神佛齊至!這已經不是上次火焰山那種小規模的圍剿,而是真正擺開了討伐叛逆、碾碎一切威脅的滅世軍陣!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盤絲嶺的山巒在顫抖,大地在呻吟,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仿佛要將下方的一切生靈都碾成齏粉!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仙神跪地求饒的滅世景象,廢墟中心那抹金色的身影,卻只是隨意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仿佛被那震天的「戰鼓」吵得有些不耐煩。
他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獠牙,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懼意,只有一種輕鬆和睥睨:
「嘿,就這點陣仗?」
金箍棒在他手中輕巧地轉了個棍花,發出嗡鳴。
「要是八戒那呆子在這兒,說不定還真被你們唬得腿肚子打顫,嚷嚷著要分行李散夥兒呢!」
他抬頭,目光掃過那漫天殺意凜然的神佛,掃過那密密麻麻的滅世軍陣,最終仿佛再次穿透一切,落在了凌霄殿與兜率宮的深處,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但要唬俺老孫?可還遠遠不夠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原本因收回力量而略顯黯淡的金色氣焰,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