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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得道者多助

2026-10-18 00:46:49 作者: 夜幕冰鴨

  天空中,一道道騰雲駕霧的身影滑過,正是楊戩、八戒等人。

  他們心急如焚,方才太上老君那裹挾天道意志的一掌,不知將悟空推向了何方,而老君自身也消失無蹤。

  縱使他們法力高強,此刻卻如沒頭蒼蠅,只能全力催動雲頭,朝著那方向疾馳。

  罡風獵獵,吹不散眾人心頭的沉重陰霾,天道!

  太上老君竟身融天道,化為此界至高規則的化身!那冰冷宏大、毫無情感波動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之上。

  面對這樣的存在,縱有千軍萬馬,又有何用?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與無力感,在激戰後的喘息中悄然滋生,帶來刺骨的寒意。

  就在眾人心焦如焚之際,前方雲氣翻湧,一個虛幻卻帶著熟悉笑意的身影緩緩凝聚——正是彌勒佛。

  只是此刻他的身影淡薄如煙,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那招牌式的笑容里,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釋然。

  「諸位!」彌勒的聲音直接在眾人心湖中響起,瞬間撫平了周遭狂暴的罡風,也讓疾馳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楊戩眉心天眼光芒流轉,率先開口,聲音凝重:「彌勒尊者?你這是……?」

  他看出了彌勒狀態的異常,那並非實體,更像是即將消散的殘魂執念。

  彌勒的笑容依舊,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面孔……每一個都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傷痕累累,卻眼神灼灼。  「不必驚慌,貧僧時間無多,只問諸位一句話。」彌勒的聲音清晰而鄭重,迴蕩在寂靜的雲端。

  「方才一戰,諸位已親眼所見,吾等所對抗者,非是天庭靈山,甚至非是顯化的老君本身……而是此方世界的天道意志!是維繫這元會運轉、視眾生如草芥的無情規則!」

  他頓了頓,那總是彎彎的笑眼此刻無比認真,仿佛要看進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此去,兇險更勝方才百倍千倍!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萬劫不復!連一絲真靈都難逃天道碾磨,徹底化為虛無,再無輪迴轉世之機!貧僧再問一次——」

  彌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拷問靈魂的力量:「諸位,是否仍願隨那猢猻,去伐此無情之天?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哪怕……是爾等自身,乃至爾等親族血脈的徹底消亡?」

  空氣仿佛凝固了。天道抹殺的威脅,纏繞上每個人的脖頸。代價,沉重得令人窒息。

  「那又如何?!」一聲粗獷的咆哮打破了死寂,正是八戒!

  他雙眼赤紅,釘耙重重一頓虛空,激起圈圈漣漪,「滅了就滅了!老豬我爛命一條,能跟著猴哥殺到這步田地,值了!管他什麼鳥天道!」

  

  彌勒的目光轉向他,帶著一絲悲憫:「元帥,你方才與妻女團聚,溫言軟語猶在耳畔。紫蛛兒苦等你千年,六妹尚未承歡膝下……你,當真忍心讓她們隨你一同化為劫灰,連一絲痕跡都不留於這天地間嗎?」

  八戒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紫蛛兒含淚的笑靨,六妹怯生生喊「爹爹」的模樣瞬間浮現在眼前。

  他張了張嘴,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那是對至親骨血的眷戀,是剛剛拾起的幸福即將被徹底撕碎的恐懼。

  「那又怎麼樣?!」  一聲低沉如悶雷的怒吼炸響,是牛魔王!他踏前一步,雄壯如山的身軀擋在八戒身前,渾身傷口崩裂,鮮血淋漓,卻散發著不屈的蠻荒之氣。

  「若是沒有猴子!老牛我現在還像條死狗一樣困在火焰山頂,被那狗日的土地抽筋扒皮,看著我的妻兒擔驚受怕,朝不保夕!」

  牛魔王銅鈴般的牛眼怒視著彌勒,也仿佛在質問那冥冥中的天道,

  「是猴子給了老牛我重拾平天大聖名號的機會!是猴子帶我們看到了不用跪著活的可能!要我老牛再像從前那樣,對著天庭靈山搖尾乞憐,看著他們在三界眾生頭上作威作福,吸髓敲骨……呸!老子寧願在這裡拼個形神俱滅!至少死得像個人樣!」

  「父親說得對!」紅孩兒挺著火尖槍,臉上全是狠厲與決絕。

  「沒有死猴子,我還在火焰山受鳥氣!什麼狗屁天道,它給過我們什麼?只有壓榨和苦難!滅了就滅了,小爺不怕!」

  鐵扇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到了牛魔王身邊,手中芭蕉扇緊握,目光堅定。無聲的支持,勝過千言萬語。


  「若非孫兄弟,」黃風大聖的聲音帶著沙啞,他想起黃風嶺那暗無天日、渾渾噩噩的歲月。

  「我黃風此刻還在那污濁大陣中,狀如瘋魔,為禍一方!是他點醒了我,給了我重拾本心的機會!此恩,唯有以命相報!黃風,願隨大聖,伐此無道之天!縱使身化飛灰,魂飛魄散,亦無怨無悔!」

  「我黑風雖愚鈍,但也知是非好歹!」黑熊精拍著胸甲,瓮聲瓮氣地吼道。

  「格物院讓我知道了靠雙手也能吃飽穿暖,不用去偷去搶看人臉色!管他什麼天道地道,俺黑風認準了大聖!這條命,交給大聖了!」

  「阿彌陀佛。」不能和尚雙手合十,低宣佛號。  「小僧昔日愚忠,困於小西天,幸得大聖點化。此去伐天,非為私仇,實為護佑蒼生,斷絕那以靈蘊為食、視眾生如芻狗的天道毒瘤!此身此魂,願為前驅!」

  亢金龍龍吟清越:「大聖於我有再造之恩!龍族傲骨,豈能再俯首於這無情天道之下?亢金龍,願戰至最後一息!」

  哪吒腳下風火輪烈焰升騰,三頭六臂虛影隱現,眼中是壓抑了千年的怒火:

  「老君以蓮藕身斷我前路,李靖以寶塔日夜折磨我神魂!我哪吒反的就是這天!削肉還母,剔骨還父的債早就還清了!今日,就算只為我自己,我也要再反一次!」

  眾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楊戩身上。這位昔日的司法天神,銀甲染血,面容冷峻。他緩緩抬起三尖兩刃刀,刀鋒直指蒼穹,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力量:

  「楊戩此生,曾信過天條,守過規矩。然天道不公,視我母瑤姬仙子如草芥,視三界眾生如資糧!今日,不為舊怨,只為這朗朗乾坤,當有真正公道!天道若阻,便劈了這天!楊戩,願往!」

  「好!好!好!」彌勒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面龐,那標誌性的笑容終於再次變得燦爛而釋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乃人心所向,大勢所趨!那猢猻……有爾等並肩,何其幸也!」

  彌勒的身影開始加速變得透明,點點金光如同流螢般從他身上飄散,融入這方被天道意志籠罩的天地。

  「猴子啊猴子……」彌勒最後望向悟空消失的方向,帶著一絲狡黠和無比的期待,聲音漸漸飄渺。

  「貧僧這份禮,還有金蟬子、靈吉他們壓上的賀禮,再加上這芸芸眾生的祈願……夠不夠份量,掀翻這天道,就看你自己了……」

  話音未落,彌勒那虛幻的身影徹底化作漫天璀璨的金色光點,如同無數細小的星辰,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消散於無形。  只留下那句充滿深意的低語,仿佛還在罡風中迴蕩。

  八戒瞪著銅鈴大眼,對著彌勒消失的虛空徒勞地抓了一把,粗嘎的嗓音裡帶著惶急:

  「老和尚?!你人呢?話沒說完跑什麼跑!猴哥他到底……」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凝固在楊戩身上。

  只見這位銀甲染血的二郎真君,正怔怔地仰望著天空。

  他眉心那道豎立的天眼,不知何時已自行開啟,此刻,那天眼正微微震顫著,流淌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的柔光。那光芒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

  就在眾人驚疑之際,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色光芒,如同破繭的螢火,竟緩緩從楊戩胸口滲透出來!

  它掙脫了銀甲的束縛,輕盈地懸浮在冰冷的虛空里,散發出一種溫暖而堅定的氣息。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下一瞬,令人心神震顫的景象發生了!

  嗡——!  一點、兩點、三點……無數點或明或暗、或金或白、或帶著草木清氣、或裹著山石厚重、或蘊含水澤靈秀、或燃燒著微弱妖火的細小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被驟然喚醒,從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掙脫而出!

  這光芒的洪流並未止步於他們。目光所及的遠山,沉寂的密林,乾涸的河床,焦黑的戰場廢墟……

  這片被天道意志碾壓得近乎死寂的大地上,無數微弱的光芒頑強地亮起!

  那是盤踞山林的精怪殘存的一絲靈性,是深埋地底不願屈服的草籽萌發的生機,是奔逃藏匿的凡人心中最後一點祈求安寧的火種。

  是無數曾在這片土地上掙扎、隕落、卻仍不甘徹底消散的卑微生靈,殘留在天地間最本源的願力!


  它們如同被無形的號角召喚,如同百川歸海,化作億萬道細碎的流光,無聲無息地劃破凝固的天幕,匯聚成一條條璀璨的星河,朝著同一個方向奔涌而去!

  萬籟俱寂,唯有那無聲的流光之河在奔騰。

  饒是楊戩、牛魔王這等見慣滄海桑田的頂尖存在,此刻也被這源自芸芸眾生的意志洪流所震撼。

  這不是法力,不是神通,它如此微弱,卻又如此浩瀚,如此脆弱,卻又如此……不可阻擋!

  「這……這是……」八戒張大了嘴,釘耙都忘了握緊,只覺得眼眶發熱,喉嚨發堵。

  他仿佛在那億萬流光中,看到了紫蛛兒倚門眺望的剪影,看到了六妹懵懂清澈的眼眸。

  「是彌勒說的賀禮……是金蟬子記錄的祈願……」楊戩喃喃低語,天眼中的柔光愈發強盛,「更是此界不甘為芻狗的眾生之念!」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那流光洪流匯聚的遙遠虛空深處,一點微弱的赤金色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

  轟!!!

  那片被天道意志籠罩、本該冰冷死寂的虛空,仿佛被投入了億萬顆燃燒的太陽!

  赤紅!無邊無際、焚盡八荒的赤紅!

  如同開天闢地時噴涌的第一道地火,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星辰核心驟然爆發!它是那契合著那奔騰而來的眾生願力的焚天之焰!

  那赤紅的火焰瞬間膨脹、蔓延,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姿態,硬生生將半邊灰暗死寂的天穹點燃!

  冰冷的星辰在赤焰面前黯然失色,凝固的天道威壓被這純粹由「生」之意志點燃的烈火灼燒得發出無聲的哀鳴!

  天空,真的燃燒了起來!

  赤紅的火海翻滾,映照著下方一張張因震撼、激動、乃至希望而徹底失神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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