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嘿嘿一笑,疲憊的金睛里卻滿是促狹的光:
「別說什麼功德無量了,聽著怪彆扭的。你們兩個老傢伙,趕緊麻溜地滾回去閉關吧!好好琢磨琢磨自己那點道行,別等到後面『長生劫』真找上門了,被一道剛出爐的靈蘊天雷劈得鬍子眉毛都焦了,那才叫丟人丟到姥姥家!」
「大聖所言極是。此新天新道,萬物皆需適應。我等自當全力以赴,慎之又慎。」
元始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已經感受到了那懸於九天之上的新生劫雲帶來的無形壓力。
靈寶天尊則是冷哼一聲,但銳利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鄭重的光芒:
「劫難亦是磨礪,求道之路,何懼之有!」
「好好好,有志氣!」悟空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在誇獎兩個後輩。隨即,他話鋒一轉,臉上的嬉笑斂去幾分,目光落在靈寶天尊身上,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誠懇:
「上清靈寶天尊,」他直接稱呼其尊號,「老孫俺在這裡,正經謝你一回。」
靈寶天尊微微一怔。
只見悟空手一翻,那古樸玄奧的上清寶葫蘆,便出現在掌心。葫蘆表面流轉的寶光似乎更加溫潤內斂了些。悟空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將葫蘆遞了過去。
「這……」靈寶天尊一時語噎。這葫蘆雖是他的證道之寶,但借予悟空對抗老君,本是存了借刀之意,甚至做好了損毀的心理準備。
如今悟空不僅歸還,還特意道謝,這讓他這位素來冷傲的天尊,心中竟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漣漪。 「別什麼這不這的!」悟空不耐煩地擺擺手,將葫蘆塞進靈寶天尊手裡。
「一碼歸一碼!你幫了俺大忙,用這葫蘆收了老倌兒的破爛,省了俺不少手腳,還讓俺在那老雜毛面前威風了一把!這份情,俺老孫記著!這葫蘆,物歸原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靈寶天尊的肩膀,擠眉弄眼道:
「拿回去好好祭煉祭煉,說不定啊,等你渡那勞什子長生劫的時候,這寶貝葫蘆還能幫你扛幾道雷劈、吸幾口劫火呢!可比在俺老孫這兒當個擺設強!」
靈寶天尊握著失而復得的至寶,感受著葫蘆中似乎比借出前更添了一絲奇異圓融的靈性,看著眼前這嬉皮笑臉卻眼神清亮的猴子,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鄭重的頷首:
「……多謝大聖。」這份謝意,包含了太多。
玉清元始天尊亦再次稽首:「大聖高義,我等銘記。」
兩位天尊不再多言,身影緩緩淡去,如同融入這新生的天地法則之中,顯然都急著回去閉關,應對這前所未有的「長生劫」時代了。
就此,新天地已成。
…
此刻,盤絲嶺的夜風似乎都帶著一絲新生的清爽,吹入若仙庵,拂動著燭火與眾人各異的心緒。
殘羹冷炙尚在,酒香果味未散,但氣氛卻因悟空先前的話語而變得格外肅穆。 「天劫之事,絕非兒戲。」悟空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金睛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它不再是高高在上者賜予的恩惠,而是天地對求道者最公平也最殘酷的考驗!扛過去,海闊天空,壽元綿長;扛不過,便是身死道消,萬載修行化作飛灰,連一絲真靈都難入輪迴!」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此劫因人而異,威力難測,或雷火罡風,或心魔幻境,甚至時空錯亂!絕無僥倖可言!」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俺老孫能重塑規則,卻替不了任何人去渡這劫!爾等務必謹記在心,勤修苦練,打磨道心,不可懈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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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悟空如此鄭重其事,連最跳脫的紅孩兒都縮了縮脖子,牛魔王更是重重點頭:「賢弟放心!老牛我這條命是你給的,這長生劫,我定當它是一道新坎兒,邁過去,才不枉此生!」眾人紛紛應和,氣氛雖凝重,卻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就在這時,八戒搓著手,臉上堆著笑,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濃濃的不舍,他期期艾艾地開口:
「猴哥,那個……此間事了,你會離開嗎?」
這話問出來,熱鬧的庵內瞬間安靜了幾分,連燭火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悟空身上,帶著同樣的疑問和一絲不易言說的牽掛。
悟空一愣,似乎沒料到八戒會在此刻問這個。他看著八戒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大臉,又掃過眾人隱含期待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伸手在八戒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啪!」
「哎喲!」八戒誇張地叫了一聲,揉著腦門。 「你這呆子!」悟空笑罵道,聲音洪亮,驅散了那點離愁。
「俺老孫又不是此界土生土長的猢猻,本就是過路的!事兒辦完了,自然是要走的!這有什麼好問的?」
他扛著金箍棒,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再說了,俺現在又沒拍屁股走人!瞧你那副哭喪臉,跟生離死別似的!婆婆媽媽,一點都不爽利!」
被悟空這麼一打岔,八戒心裡的那點酸澀也被沖淡了不少,他嘿嘿乾笑兩聲,揉著腦門:「嗐!是老豬我多慮了,多慮了!」
他眼珠一轉,臉上立刻又堆起帶著點市儈氣的笑容,湊近悟空,搓著手道:
「猴哥!那個……你之前答應給我家六妹的見面禮呢?嘿嘿,小丫頭片子臉皮薄不好意思要,那就只能勞煩我這當爹的厚著臉皮來討要了!你可不能賴帳啊!」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輕鬆活躍起來。牛魔王大笑:「好你個豬八戒!臉皮比俺老牛的牛皮還厚!」鐵扇公主掩口輕笑。連紫蛛兒都嗔怪地看了八戒一眼,懷裡的六妹則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悟空。
「你這呆子!」悟空指著八戒,哭笑不得,隨即也爽朗大笑起來,「放心!俺老孫一口唾沫一個釘,說給就給!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金睛閃過一絲光芒,朗聲道:
「好禮不怕晚!一個月之後,俺老孫在花果山,設宴擺酒!請諸位務必賞光!一來嘛,慶賀這新天新地,劫後餘生!二來嘛……」
他看向紫蛛兒懷裡的六妹,又掃過四妹等幾個小蜘蛛精,最後目光落在眾人身上,笑道:
「俺老孫給侄女的見面禮,還有給諸位故交新友的一點心意,到時候一併奉上!保管讓你們大開眼界!」 「花果山?!」八戒眼睛一亮,「猴哥,你終於要回去了?」
牛魔王也來了興趣:「賢弟的花果山,說起來,應該還沒有建設起來吧,那老牛我這個月也去幫幫忙!」
連楊戩都微微頷首:「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悟空一拍桌子,站起身,豪氣干雲。
「一個月之後,花果山水簾洞前,俺老孫恭候大駕!咱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眾人轟然應諾,笑聲再次充滿了若仙庵。
離別的愁緒暫時被這充滿期待的聚會衝散,新的故事,仿佛已在花果山的晨曦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