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下,新修建的格物院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昔日用于格物實驗與講學的寬敞廳堂,此刻撤去了部分器械案台,擺開了數十張長桌,珍饈佳肴堆積如山,仙釀靈果香氣四溢。
悟空高坐主位,雖已斂去那通天徹地的氣勢,眉宇間的飛揚神采卻更勝往昔。
他身旁是略顯侷促又掩不住歡喜的八戒,紫蛛兒安靜地坐在八戒另一側,眉眼溫柔,偶爾看向八戒和依偎在他懷裡的小女兒六妹,眼底是沉澱了千年的安寧。
牛魔王一家、黃風怪、靈吉、哪吒、紅孩兒、鐵扇仙、亢金龍、黑熊精、不能和尚、馬天霸……此界與他並肩作戰的盟友,幾乎盡數在列。
就連楊戩,也卸下了冷峻,端坐一旁,嘴角噙著一絲難得的的笑意。
辰龍帶著申猴、戌狗、寅虎等六丁六甲,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托盤走來,托盤上正是從仙豆藤上採摘下來的第一批成熟翠綠的仙豆。
「大聖!諸位!仙豆檢測完畢,蘊含的生命靈蘊精純無比,遠超預期!」辰龍興奮道。
「瞬間治癒重傷、補充元氣絕無問題,長期服用更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壽!此乃格物院與天地造化結合的第一份厚禮!」
他將托盤呈到悟空面前,引得眾人嘖嘖稱奇,八戒更是眼睛發直。
「好!好!老倌兒,幹得漂亮!」悟空哈哈大笑,拿起一顆仙豆掂了掂,翠綠的光芒映著他爽朗的笑容。
「此物便是我花果山格物院立山之基!今日仙豆初成,當與諸位共享!」他隨手一揚,幾十顆仙豆精準地飛落到每位賓客的案前,引發一陣歡呼。 四妹正纏著黑熊精,指著角落裡一台發出低沉轟鳴的機器,問道:
「老熊,這蒸汽機當真奇妙!燒些石頭便能生出這般大力!原理你再給我細說說……」
紅孩兒則偷偷摸到了哪吒旁邊,試圖去夠哪吒桌上那壺香氣最烈的火棗釀,被哪吒沒好氣地拍開爪子:「小屁孩,喝你的果汁去!」
牛魔王正與黃風怪推杯換盞,聲如洪鐘:「痛快!老牛我多少年沒這麼痛快過了!這新天地,這花果山,這仙豆酒…舒坦!」
觥籌交錯,笑語喧闐。曾經刀兵相向的仙妖,此刻同坐一堂,為了一個共同的未來舉杯。
八戒抱著粘人的六妹,看著紫蛛兒溫柔地替他擦去鬍鬚上的酒漬,再看看滿堂熱鬧,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他身體在仙豆和悟空的幫助下早已恢復,此刻紅光滿面。
但看著這滿堂喧囂,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悄然爬上心頭。他端起酒杯,眼神有些迷離,對著主位上的悟空,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猴哥啊,這光景,這熱鬧,真好,真好啊…」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就是就是師父他老人家看不見了。還有彌勒佛、靈吉菩薩…他們…唉…」
熱鬧的宴會仿佛安靜了一瞬。牛魔王放下酒杯,黃風怪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楊戩端起酒杯,默默啜飲了一口。那些犧牲的身影,如同烙印刻在每個人心底。
悟空臉上的笑容未減,眼神卻深邃了許多。他拿起自己面前那顆仙豆,翠綠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轉。 「呆子,」悟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沉穩力量。
「愁眉苦臉的作甚?這新天地,正是他們舍了自身換來的!這杯里的酒,這桌上的仙豆,這滿山的猴崽子,都是他們留下的念想!」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
「他們看不見?俺老孫看未必!他們就在這新生的天道里,就在這花果山的每一縷風裡,就在咱們這些人,還有以後千千萬萬活得更好的人心裡!」
「好好活著,活出個樣來,活出個不受欺壓、憑本事吃飯、有奔頭的樣子來!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整天哭喪個臉,那才是辜負!」
悟空的話像一劑滾燙的熱流,瞬間衝散了那絲悵惘。
八戒怔怔地看著悟空,看著他那雙永遠燃燒著不屈鬥志的眼睛,再看看懷中懵懂卻充滿生氣的六妹,還有身邊溫柔注視著他的紫蛛兒……一股豪氣猛地從心底湧起!
「嗐!」八戒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杯盤輕響,臉上那點陰霾一掃而空,重新掛上了笑容。
「猴哥說得對!是老豬我糊塗了!師父他們舍了性命給咱們鋪路,咱們就該把這條路走得更寬、更亮堂!哭哭啼啼算哪門子好漢?該打!該打!」
他一把抄起自己面前那杯滿溢的酒,高高舉起,對著滿堂賓客,也仿佛對著那冥冥之中的逝者,朗聲吼道:
「來!為了這新天地!為了花果山!為了咱以後的好日子!也為了…那些鋪路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 「我自罰兩杯!」
話音未落,他仰起頭,咕咚咕咚,兩大杯烈酒瞬間見底。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豪邁之氣盡顯無遺。滿堂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笑聲與喝彩!
「好!」
「老豬海量!」
「說得好!喝!」
笑聲、碰杯聲、喧鬧聲再次充滿了格物院,比之前更加熱烈!
酒過三巡,宴席間的喧鬧稍稍沉澱,悟空背靠椅子,目光掃過滿堂故友新朋。
看著這一幕,悟空心頭暖意流淌,卻又不由自主地輕輕嘆了口氣。他拿起酒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自俺來到此界,也過去了三年有餘,都趕上俺在另外一個世界呆的時間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布爾瑪實驗室里閃爍的儀器光芒、龜仙島上鹹濕的海風、克林和雅木茶揮汗如雨的身影……
時間流速的差異如同一條無形的河,分隔著不同的天地。
布爾瑪又搗鼓出什麼新奇玩意了沒?龜老頭肯定又在偷看哪裡的泳裝美女吧?克林和雅木茶那倆小子,武道會又拿名次了沒?…… 一絲淡淡的情緒悄然划過心頭。但他隨即咧開嘴,仿佛要把這些遙遠的牽掛甩出去,金箍棒都扛得起,這點念想又算得了什麼?
重逢,不過是早晚的事!
「是啊,才三年,」楊戩放下酒杯,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你這猴子,就鬧出了這麼大動靜。翻天覆地,重塑乾坤,古往今來,也算頭一份了。」
「嘿嘿!」悟空撓了撓頭,坦然地接受了這份評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聲音洪亮了幾分:「各位,都停停,俺說點正事。」
熱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主位那道身影上。
悟空環視一周,神情是少有的鄭重:「現在正值天地輪換、新規初立之際,新舊交替,靈機勃發,卻也最容易滋生混亂。」
「這三界,不會立刻太平。那些蟄伏的、不甘的、或是想趁亂渾水摸魚的魑魅魍魎、山精野怪,定會如野草般冒出頭來,擾亂秩序,禍害生靈……」
他話音未落,一聲洪亮的拍桌聲便響徹大廳!
「嘭!」
牛魔王霍然站起,魁梧的身軀如同鐵塔,銅鈴般的牛眼圓睜,聲如悶雷:
「猴子!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去!有俺老牛在,那些不長眼的東西敢冒頭?來一個,俺老牛碾碎一個!來兩個,俺踩扁一雙!這三界安寧,包在老牛身上!」 他拍著胸膛,豪氣干雲,酒氣混合著強大的自信撲面而來。
「正是!」黃風怪也站起身來,眼中精光閃爍,三股鋼叉在他手中嗡鳴作響。
「孫兄弟開創的新局,豈容宵小破壞?我黃風嶺的兒郎,還有那些受過格物院恩惠的妖族同道,都盯著呢!誰想攪亂這來之不易的太平,先問問我這口神風答不答應!」
「還有我們!」「算我哪吒一份!」「黑風山也不是吃素的!」
廳堂內群情激奮,承諾之聲此起彼伏。
看著一張張或粗獷、或精明、或年輕、或沉穩,卻都寫滿了責任與守護決心的面孔,悟空眼中最後一絲憂慮也化作了欣慰的笑意。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充滿了信任:「好!有各位兄弟在,俺老孫就一萬個放心了!這花果山,這三界,交給你們,俺踏實!」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了欲言又止的八戒身上。
八戒懷裡抱著六妹,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縈繞在所有人心中、卻又不忍打破此刻豪情的問題:
「猴哥…那…那你在此界…還會呆多久?」
這句話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剛才還激昂熱烈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所
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悟空身上,帶著詢問,帶著不舍,也帶著理解。 廳堂內落針可聞,只有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在等待著那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