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
周掌柜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頭也未抬。
林易將一隻木盒推到櫃面上,動作很輕。
「周掌柜,幾瓶『草還丹』。」
周掌柜的動作停了停,終於抬眼,慢條斯理地打開盒蓋。
五隻瓷瓶。
他倒出一粒。
丹藥色澤灰暗,丹身斑駁,賣相極差。
一股混雜著焦糊味的駁雜藥力散出。
周掌柜眉頭皺起。
「凝氣散的殘渣?」
這東西連丹藥都算不上,只是煉製凝氣丹失敗後的廢料,聊勝於無。
「煉丹時剩下的,丟了可惜。」林易聲音平淡無波。
周掌柜捏起丹丸,靈力探入,臉色卻微微一變。
這東西雖然駁雜,但內蘊的靈氣總量,竟比市面上最精純的凝氣散還要高出一線。
對於那些掙扎在底層的修士,這絕對是性價比奇高的替代品。
他又看了林易一眼。
這個總能拿出些古怪玩意的年輕人,身上透著一股看不透的沉靜。
「品相太差,壓價。」周掌柜恢復了商人的本色。
「九十塊靈石。」
「可以。」
林易乾脆利落的回答,讓周掌柜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盡數卡在喉嚨里。
他點出靈石,推了過去。
林易收起錢袋,不多一句廢話,轉身就走。
他穿過坊市,拐入一條僻靜街道,盡頭是家名為「萬符齋」的鋪子。
店內瀰漫著硃砂、陳紙與某種妖獸血液混合的奇異氣味。
二十塊靈石,購入《基礎符籙詳解》。
五十塊靈石,換來符筆、上等硃砂、一瓶鍊氣後期妖獸精血,以及厚厚一沓空白符紙。
儲物袋裡的靈石,只剩下二十塊。
回到小院,院門落栓。
石桌上,材料一一鋪開。
符紙如雪,硃砂似血。
林易以靈力調和硃砂與獸血,硯台中的液體變得猩紅且粘稠,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他執起符筆,筆尖飽飲符液。
屏息。
落筆。
他要畫的,是最簡單的「清潔符」。
靈力自指尖湧入筆桿,試圖在符紙上勾勒出第一個符文。
然而,那股力量瞬間失控。
「嗤!」
靈力如脫韁野馬,在紙上暴走,符紙中心直接炸開一團黑煙,留下一個焦黑的破洞。
失敗。
林易面無表情,換上第二張符紙。
這一次,他神識高度集中,死死鎖住筆尖的靈力輸出。
筆畫行至一半。
心神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鬆懈。
靈力輸出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探的斷流。
嗡的一聲,剛剛成型的符文結構瞬間崩解,整張符紙靈光黯淡,化為廢紙。
再次失敗。
第三張。
第四張。
……
第十五張。
一個時辰,他面前的廢紙堆積成丘,珍貴的符液消耗了近三成。
一張最簡單的清潔符,都未成功。
制符,遠比他想的更難。
這不是描摹,而是刻印。
是以自身靈力為刀,在脆弱的符紙上,雕刻引動天地靈氣的陣紋。
神識、靈力、手法,三者必須達到一種恐怖的同步。
林易停下筆,注視著滿桌狼藉,眼神卻愈發幽深。
他閉上雙眼。
識海之內,那面古樸的寶鑑無聲轉動。
桌上的一切,無論是《基礎符籙詳解》的書頁,還是符筆的狼毫,乃至每一粒硃砂的構成,都在他的感知中被分解、解析、重構。
包括那些燒毀的廢紙。
失敗的原因,不再是模糊的猜測,而是被清晰羅列的冰冷數據。
【靈力輸出波動幅度超限】
【神識與靈力存在0.3息延遲】
【符文結構精準度偏差】
一瞬間,他之前每一次失敗的場景,都在腦海中以一種全新的視角進行回放。
一條代表他靈力輸出的紅色軌跡,狂亂地跳動。
而在它旁邊,一條平滑、完美的藍色基準線靜靜懸浮。
差距,一目了然。
原來如此。
癥結所在,他徹底洞悉。
下一刻,一道柔和的金色光線,自寶鑑中延伸而出,在他的意識中勾勒出一條全新的、完美貼合他當前狀態的靈力運轉軌跡。
那是一條路。
一條通往成功的捷徑。
林易再次睜開眼,執筆。
世界仿佛變了。
他的心神,徹底沉浸在那條金色的軌跡引導之中。
落筆。
筆尖的硃砂,仿佛活了過來。
靈力如溫順的溪流,在他的引導下,平穩、精準、毫無滯澀地流淌而出。
神識與靈力,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當最後一筆落下。
「嗡——」
符紙之上,靈光驟然亮起,一股微弱卻完整的法力波動擴散開來。
一張符文工整、靈光內斂的「清潔符」,成了!
林易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種遠超煉丹成功的掌控感與滿足感,在胸中涌動。
他沒有停歇。
趁著這股玄妙的感覺,他立刻開始繪製第二張。
「輕身符」。
符文結構複雜了數倍。
但在那金色軌跡的「輔助瞄準」下,他的筆尖穩如磐石。
又是一道靈光閃過。
成功。
「聚水符」。
一次成功。
林易拿起一張「輕身符」,注入靈力。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青光沒入雙腿。
他立時感到身體一輕,仿佛卸下數十斤重擔,腳步輕盈無聲,速度比平時快了近三成。
他又拿起「清潔符」,對著那堆廢紙一晃。
白光掃過,焦黑的紙堆瞬間化作飛灰,消散於無。
院子,恢復了整潔。
這些雖是不入流的輔助符籙,卻代表著他掌握了一種全新的、能瞬間轉化為戰力的手段。
林易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基礎符籙詳解》。
他翻到最後幾頁。
「一階下品,火球符。」
「一階下品,金剛符。」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這,才是能讓那些想砸他飯碗的人,付出代價的刀。
從此,林易的生活,進入了一種極限的循環。
夜晚,燈火之下,磨礪符道。
神識在丹火的灼燒與符筆的精妙間拉扯。
靈力在丹爐的循環與符紙的紋路間耗盡。
這種雙重壓榨,如同兩塊巨大的石磨,瘋狂碾壓著他的精神與肉體。
但也正是在這種近乎自虐的磨礪中,他的修為、神識、技藝,都開始了新一輪的,緩慢而又無比堅定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