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懾只是暫時的。
林易很清楚，下一次王虎再來，帶來的絕不會是試探，而是雷霆一擊。
他需要更強的底牌。
火球符攻有餘而防不足，唯一的金剛符又是保命之物，不能輕易動用。
他必須儘快掌握一階中品的「金剛符」繪製之法。
這種符籙能生成一道堅實的靈力護盾，足以抵擋練氣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是低階修士保命的不二之選。
但繪製金剛符，對材料的要求遠比火球符苛刻。
它需要以一階後期妖獸的精血作為主料，才能保證符籙的堅固與穩定。
林易去了趟坊市東頭的「萬符齋」。
那裡的獸血品質駁雜，大多是些低階妖獸的血液混合而成，靈力渾濁，根本不堪大用。
而真正標註著一階後期的獸血，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且真假難辨。
思來想去，他唯一能求助的，似乎只有百草堂的周掌柜。
想要從那個精明如狐的商人手中換取高品質材料，就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林易回到院中，再次開爐。
這一次，他煉製的依舊是「草還丹」，但憑藉著萬道寶鑑對藥性的精準解析，成丹的品質比上一次又精純了一絲。
丹藥表面，隱隱有光華流轉。
……
百草堂內，依舊是那股混雜著數百種藥材的獨特氣味。
周掌柜撥弄著算盤，神情一如既往的和氣生財。
林易將裝著丹藥的玉瓶放在櫃檯上。
「周掌柜，十枚草還丹。」
周掌柜放下算盤，拿起玉瓶，倒出一枚丹藥。
他的目光在丹藥上只停留了一瞬，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
「品質又精進了。」
他支付了靈石，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將玉瓶收起。
交易似乎沒有結束。
「林道友，先別急著走。」
周掌柜的聲音依舊溫和。
「老夫這裡，最近遇到個小麻煩，想請教一下道友。」
來了。
林易臉上波瀾不驚。
「掌柜的請講。」
「是關於凝氣丹的。」
周掌柜慢條斯理地說道。
「最近收來的一批主藥『凝露花』，藥性似乎不太穩定，時而燥烈，時而陰寒，導致成丹率大降，品質也參差不齊。不知林道友可有什麼高見？」
這個問題，看似閒聊，實則是一道極其刁鑽的考題。
它考驗的，是一個煉丹師對藥理最深層次的理解。
尋常煉丹師，最多也只能從控火或者輔藥配比上想辦法，治標不治本。
林易的腦海中，【萬道寶鑑】瞬間給出了數十種解決方案，並標出了最優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
「掌柜的所說，可是那批產自雲溪沼澤的凝露花？」
周掌柜撥弄算盤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打量林易。
「哦？道友如何得知？」
「雲溪沼澤水汽豐沛，但地底暗藏地火余脈。那裡的凝露花，在生長時會同時吸收水靈氣與火靈氣，藥性自然駁雜不純。」
林易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尋常煉丹手法，很難將其調和。強行煉製，炸爐都是常事。」
周掌柜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換上了一絲鄭重。
「那依道友之見……」
「預處理。」
林易吐出三個字。
「在煉丹之前，單獨對這批凝露花進行一次藥性預處理。以寒潭水浸泡三個時辰，中和其火性，再用微弱的丹火烘烤一刻鐘，逼出多餘的水汽。如此處理之後，其藥性便會趨於平和穩定，再入爐煉製，自然事半功倍。」
百草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藥性預處理！
這已經是二階煉丹學徒才會涉獵的高深技巧！
一個練氣四層的散修，怎麼可能懂這些？
周掌柜看著林易，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睜開了。
他看到的，是一張平靜的臉，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雙眼睛裡，沒有故作高深，沒有沾沾自喜，只有如同工匠般的專注與自信。
良久，周掌柜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真誠。
「受教了。」
林易見火候已到，便順勢開口。
「周掌柜，我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我想求購一些一階後期的妖獸精血，品質要好。」
周掌柜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意變得難以捉摸。
他沒有多問，只是轉身在身後的柜子底下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個被符紙封得嚴嚴實實的墨色玉瓶。
「一階後期妖獸，血狼的精血。剛從萬藥山那邊送來不久，新鮮得很。」
他將玉瓶推到林易面前。
「看在道友剛才那番話的份上，成本價，三十塊靈石。」
林易心中一喜，這個價格，比市面上那些劣質品還要便宜。
他爽快地付了靈石，收起玉瓶。
「多謝掌柜。」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周掌柜擺了擺手，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
「林道友，這青霖鎮坊市，擺在明面上的，終究都是些大路貨。」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以後若是有什麼『特殊』的需求，可以隨時來找我聊聊。」
這是在暗示黑市。
林易瞳孔微縮，點了點頭。
「我記下了。」
他轉身離開百草堂。
在他身後，周掌柜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
就在林易的腳即將跨出店門的那一刻。
他的後頸，皮膚驟然繃緊，一股被巨獸凝視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了上來。
那是一股深沉如淵的壓力，如驚鴻一瞥，自周掌柜身上一閃而逝，快到讓他以為是錯覺。
那感覺，絕非練氣期修士所能擁有。
築基！
林易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走路的節奏都沒有一絲變化，仿佛全未察覺，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百草堂內，周掌柜放下茶杯，低聲自語。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或許…是我的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