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力頻率。」
這四個字落入研究室,如火星掉進火油。
古通長老乾枯的嘴唇開合,渾身巨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嵩的瞳孔縮成針尖。
「一派胡言!」
他尖聲呵斥,聲音扭曲得變了調。
「星力?頻率?我錢嵩鑽研陣道兩百年,從未聽過此等荒謬之言!」
「這是上古典籍里才會出現的死詞!你一個練氣小輩,從何處聽來的鬼話!」
他的質問又急又密,字字都在否定林易的存在。
林易沒有看他。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古通長老,仿佛這間屋裡只有他們二人。
「我需要布置一座引星法陣。」
「需要一些材料。」
「簡直是痴人說夢!」
錢嵩搶在古通長老開口前,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引星法陣?你知道那需要什麼嗎?星辰砂、月光石,哪一樣不是有價無市的珍品?就憑你一句空口白話,就想動用公會百年的珍藏?」
他雙臂抱在胸前,下巴抬起一個傲慢的角度。
「我,絕不同意。」
研究室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滯重。
古通長老的視線在林易臉上停留了足足十息,那目光深邃,似乎想將他徹底看穿。
林易的眼神沒有一毫的躲閃。
平靜,且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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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古通長老笑了。
他緩緩轉身,一股築基後期的威壓如山嶽般散開,直直壓向錢嵩。
錢嵩的呼吸瞬間一窒,臉色漲紅。
「公會庫房,所有二階以下材料,任他取用!」
「會長!」錢嵩臉色慘白,驚呼出聲。
「此事若是傳出去,外人如何看待我陣法師公會?被一個黃口小兒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老夫才是會長。」
古通長老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老夫說的話,就是規矩。」
「他若成功,公會得一樁天大機緣。他若失敗,所有損耗,老夫一人承擔。」
說完,他不再理會石化當場的錢嵩,看向林易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決絕。
他賭的不僅僅是材料,更是自己身為會長的聲譽,以及陣法師公會那渺茫的未來。
林易心頭微動。
他沒有多言,只是鄭重其事地,朝老人深深一躬。
「多謝長老信任。」
片刻後,所需的材料被悉數取來。
錢嵩與幾位聞訊趕來的陣法師站在遠處,冷眼旁觀。
在他們看來,一場鬧劇即將上演。
林易走到星盤前方的空地上,閉目,再睜眼。
他沒有取出任何陣盤或器具。
【萬道寶鑑啟動,《星衍道典》引星陣篇解析……結構優化……靈力路徑簡化……完成。】
下一刻,林易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靈光吞吐,化作無形的筆鋒。
他動了。
指尖划過冰冷的地面,一道道銀色的符文憑空浮現,沒有絲毫煙火氣,仿佛它們本就該在那裡。
符文彼此勾連,交織成一幅玄奧至極的圖案。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那不是在繪製陣法。
那是在臨摹宇宙星辰的運行軌跡。
起初,錢嵩等人臉上的譏諷還未散去。
但漸漸地,他們的表情凝固了。
身為二階陣法師,他們看得分明,林易繪製的每一個符文都精準到了毫釐,每一條陣紋的靈力流轉都平滑得不可思議。
這不是練氣期修士能擁有的控制力。
更讓他們心膽俱寒的是,這套陣法的結構,他們聞所未聞,其中蘊含的陣道至理,甚至讓他們這些浸淫多年的老手都感到一陣目眩神迷。
「這……這是……」
一位陣法師喃喃自語,眼神里滿是駭然。
錢嵩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臉色由鐵青轉為蒼白。
他引以為傲的陣道造詣,在林易展露的冰山一角前,顯得如此貧瘠可笑。
嗡——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座引星法陣光芒大盛。
穹頂之上,那些靜止的星辰軌跡圖,竟像是活了過來,與地面的法陣遙相呼應。
一縷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奇異力量,從天外被接引而來,緩緩注入法陣的中心。
林易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徒手繪製這種級別的陣法,對他心神的消耗極大。
他掐動法訣,口中吐出一個字。
「起!」
法陣中心匯聚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銀色光柱,不偏不倚,正好投射在那死寂的殘缺星盤之上。
一息。
兩息。
星盤依舊毫無反應。
錢嵩眼中剛剛熄滅的譏諷,又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故弄玄虛……」
他兩個字剛出口。
一聲悠遠而蒼涼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從星盤內部響起。
那聲音不經耳朵,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炸開。
仿佛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在此刻睜開了雙眼。
那遍布盤面的死寂紋路,從中心開始,一寸寸地亮起了璀璨的星光。
一股蒼茫、浩瀚、古老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研究室。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在顫慄,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
「動了……它真的動了!」
古通長老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錢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在身後的石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死死盯著那座復甦的星盤,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茫然。
就在此時,那被徹底激活的星盤,猛地從中央射出一道凝實的星光。
光芒並未射向天空。
也未指向任何寶物。
它垂直向下,重重地轟擊在研究室中央的地面上。
轟隆!
地面震動,石屑紛飛。
一個被隱藏起來的,更加古老的禁製法陣,在星光的照射下顯露出來。
法陣的中央,是一扇緊閉的地下密室石門。
而那禁制之上散發出的一縷氣息……
林易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股氣息,陰冷,晦澀,竟與當初李家地底,那座封印著陰煞之氣的禁制,有三分相似。
也就在引動星力的那一瞬間,林易的神識恍惚了一下。
他敏銳地察覺到,在天工城西北方的某個角落,有一股極其隱晦的窺探感一掃而過。
隨即,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