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女聲,伴隨著劍光,從天邊傳來。
聲音里沒有溫度,如同這片古老森林深冬的寒風。
「擅闖我青雲宗禁地者,死。」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懸停在林易身前。
她身著月白宗門長裙,身姿高挑,青絲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一層淡淡的靈光遮蔽了她的面容,看不真切。
唯有一雙眼睛,清澈,空洞,不含任何活物的感情。
她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青鋒,劍身寒氣流淌,劍尖穩穩抵在林易的眉心。
冰冷。
刺骨。
一股純粹的殺意順著劍尖,直接釘入林易的識海。
金丹期。
還是一個殺心極重的劍修。
林易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體內本就斷裂的經脈,被這股劍意一激,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
他調動不了一絲靈力。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神識將他從肉身到神魂的每一寸都徹底鎖定。
只要她念頭一動。
自己就會神魂俱滅。
女子的目光掃過林易,沒有停留,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手中的劍,微微前傾。
林易的眉心皮膚,傳來被割裂的痛感。
她要動手了。
就在這最後的瞬間。
林易耗盡全部氣力,艱難地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那名女子,而是投向了她身側不遠處。
那裡有一株通體雪白的小草,葉片晶瑩,是三階靈植,寒髓草。
他喉嚨里擠出幾個嘶啞的音節。
「那株…寒髓草…」
女子的動作沒有停頓。
一個將死之人的囈語,不值得她分心。
林易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了一分。
「它的葉脈…是暗紫色的。」
女子持劍的手,終於停滯。
她那雙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焦點,分出一縷神識掃向那株寒髓草。
雪白的葉片下,一道道細若髮絲的暗紫色紋路,確實存在。
林易的呼吸變得微弱,但他知道,自己抓住了唯一的生機。
他繼續用氣若遊絲的聲音說道。
「草木本源…被極寒劍氣…從內侵蝕…才會有的異變。」
女子眼中的平靜,碎了。
她死死盯著林易,那股冰冷的殺意,轉為了極致的驚疑。
林易的目光始終落在那株草上,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異變,普天之下,只有一種可能。」
「身負《玄冰劍典》的修士,因經脈受損,無法完美掌控劍氣。」
「長期靠近,劍氣外泄,才會引發。」
最後這句話,讓女子周身的空氣都凝結了。
她臉上的靈光護罩劇烈波動,露出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卻又絕美的面容。
她眼中的驚疑,化作了無法壓制的震動。
《玄冰劍典》。
經脈受損。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嗆啷。」
一聲輕響。
抵在林易眉心的飛劍,被她收回了劍鞘。
但那股鎖定著林易的神識,卻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森嚴,死死壓在他的神魂之上。
「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極力壓制下的顫抖。
林易虛弱地喘息著,迎上她的目光。
「一個…意外流落此地的散修。」
「對丹道和靈植,略有研究。」
冷嫣審視著林易,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一個修為低微、身受重傷的練氣期修士。
卻能一語道破連宗門元嬰老祖都未能看穿的隱疾根源。
殺了,秘密便永遠是秘密。
但…萬一他真的有辦法呢?
這個念頭,死死纏住了她的道心。
許久。
她眼中的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與決斷。
「你的命,我暫時留著。」
她伸出玉指,對著林易凌空一點。
一道冰冷的禁制靈光,瞬間沒入林易體內。
林易丹田氣海被徹底封死,連最後一絲力氣都消失了。
冷嫣不再多言,揮出一道法力,將林易憑空攝起。
她足尖輕點,化作一道驚鴻劍光,沖天而起。
風聲在耳邊呼嘯。
林易被禁錮在半空,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古木,心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知道。
自己只是從一個必死的絕境,掉入了另一個充滿未知的囚籠。
青雲宗。
等待他的,不知是生機,還是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