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元之力的滋養,如同無聲的春雨,浸潤著乾涸的神魂大地。
林易能感覺到,那些盤踞在神魂深處的裂痕,正在被一股溫潤的力量緩緩撫平。
三天。
僅僅三天,他瀕臨崩潰的神魂便徹底穩固。
甚至,他已經能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神識。
這縷神識,尚不足以催動任何法術。
卻足以讓他,提前聽到黑夜裡不該有的腳步聲。
第四天,夜。
百草園的毒瘴比白日更加濃郁,月光都被這層紫黑色的霧氣吞噬。
園外,三道人影壓低了身形,動作鬼祟。
為首的,正是趙平。
「趙師兄,這鬼地方……陰森得緊,要不我們還是……」
一名跟班的聲音發顫,牙齒都在打架。
趙平的嘴角咧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怕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的狠毒卻毫不掩飾。
「一個丹田被封的廢物,還能長出三頭六臂不成?」
「今天,我就要讓他明白,丹堂的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吃的。」
園內,毒瘴最核心處。
林易盤膝的身影一動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他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清晰捕捉到了三人的位置,聽到了他們每一句低語。
他仿佛毫無所覺。
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卻幾不可查地輕輕一捻。
一塊早已被他用數種毒草汁液浸泡、又經萬道寶鑑精準配比的膏狀物,無聲地化作了比塵埃更細微的粉末。
一絲極淡的、超越了凡人嗅覺極限的香氣,融進了百草園的毒瘴之中。
趙平三人踏入了柵欄。
他們手中各自扣著低階法器,呈一個品字形,一步步向著林易包圍而來。
這是一個絕殺之局。
「小子,命還真硬。」
趙平站在林易身前,眼神輕蔑,如同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
「可惜,到此為止了。」
他掌心一翻,一柄閃爍著寒光的短刀法器浮現,刀尖對準了林易的心口。
另外兩人也同時催動靈力,封死了林易所有閃避的可能。
林易,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淵。
他甚至還對著趙平,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表情。
趙平的心臟,沒來由地一跳。
也就在這一瞬。
一陣細微的、蚊蠅振翅般的嗡鳴,從百草園的黑暗深處響起。
起初,那聲音很小。
但只是一兩個呼吸,那聲音便匯聚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炸裂的音浪。
「什麼東西?」
一名跟班驚疑地回頭。
下一刻,他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黑暗的盡頭,一條由無數藍色光點匯聚而成的「星河」,正以一種蠻不講理的速度,席捲而來。
那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隻通體散發著幽藍磷光,翅膀上布滿迷幻紋路的毒蝶。
幻音毒蝶。
百草園中,連築基修士都不願招惹的噩夢。
「該死!」
趙平臉色驟變,想也不想就要暴退。
晚了。
那條絢爛而致命的「星河」,瞬間將他們三人徹底吞沒。
無數的毒蝶在他們周圍狂舞,翅膀上的磷粉如煙似霧,一股能直接撼動神魂的奇異音波,將這片區域徹底籠罩。
趙平眼前的景象,猛然扭曲。
身邊的同伴,變成了面目猙獰、手持利刃要置他於死地的仇家。
「找死!」
他怒吼一聲,手中的短刀法器,毫不猶豫地捅進了最近那名「仇家」的胸膛。
「趙師兄……你……」
被刺中的跟班發出不敢置信的悲鳴,他眼中的趙平,也化作了一頭咆哮的妖獸。
求生的本能,讓他發出了最後的反擊。
混亂,開始了。
三個人,在毒蝶編織的幻境中,將彼此當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法器碰撞,靈光亂閃。
慘叫與怒吼,在死寂的夜裡交織成一曲短促的樂章。
而林易。
他就靜靜地盤坐在風暴的中心。
那些足以讓修士瘋狂的幻音毒蝶,在飛舞到他身周三尺時,便會主動繞開。
仿佛他,是這片毒物國度中,一位不容驚擾的君王。
他冷眼旁觀。
看著趙平一刀結果了一名同伴。
又看著他被另一名同伴臨死前的法術轟碎了半邊身體。
最後,在漫天飛舞的磷粉中,抽搐著倒下,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鬧劇,落幕了。
當最後一聲慘叫消散,幻音毒蝶群也仿佛完成了使命,悄然退去,重新融入了黑暗。
百草園,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是空氣里,多了一股濃郁的血腥,與毒粉的甜香。
林易站起身。
他走到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旁,動作冷靜,熟練,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他先是摘下他們腰間的儲物袋。
再將那幾件掉落在地的低階法器一一拾起。
然後,他拖動屍體,調整位置,用一截斷裂的毒藤,在其中一具屍體的手上,纏繞出一個掙扎的痕跡。
他將現場,偽裝成了一場因爭奪靈植而引發的內訌,最終不幸驚動了蝶群的慘案。
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最後,他回到原地,重新盤膝坐下。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藥材處理工序。
儲物袋中,多了幾十塊下品靈石,和幾件用不上的法器。
林易將神識沉入其中,清點著自己的戰利品,心中一片平靜。
他只是確認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
殺人,和煉丹一樣,是一門需要精細操作的技藝。
都需要精準的配比,完美的火候,和一顆絕對冷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