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比開始的鐘聲,成了炸爐的序曲。
砰。
第一聲爆鳴,來自廣場東側。
一名弟子滿臉焦黑,呆呆地看著自己四分五裂的丹爐,眼神空洞。
砰。
砰砰。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爆響,如同在新墳上燃放的鞭炮,在演武場奏響了一曲絕望的樂章。
焦糊的氣味混雜著失控的靈力,刺鼻難聞。
超過九成的參賽弟子,在處理那兩種藥性逆沖的主材時,便迎來了失敗的結局。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高台之上,王長老愜意地眯起了眼,嘴角那抹油膩的弧度愈發明顯。
他享受這種絕望。
他享受這種將天才們踩在腳下的掌控感。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與硝煙,最終落在了那個始終未動的身影上。
林易。
他依舊靜立在自己的丹爐前,仿佛一尊亘古不變的雕塑。
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
身前的丹爐冰冷,沒有一絲火星。
「他放棄了。」
「被嚇傻了吧,連開爐的勇氣都沒有了。」
「換我我也傻,這根本就是死局,是陽謀。」
觀眾席上的嘲弄與同情,匯成低語的潮水,淹沒了角落裡的那個青年。
王長老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肥肉堆疊起來,遮住了眼睛。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萬眾矚目之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突然。
林易動了。
他沒有去碰觸那些被所有人視為催命符的藥材。
他的雙手,在身前抬起。
十指修長,穩定得不似人類。
下一刻,他的雙手化作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一道。
十道。
數十道蘊含著玄奧軌跡的靈光,從他的指尖迸發,精準無比地射入身前那座冰冷的青銅丹爐。
嗡——
丹爐表面那些古樸的紋路,竟被這些靈光一一激活,由內而外地亮了起來,仿佛活了過來。
高台貴賓席。
一直閉目養神的孫長老,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死死盯著林易的動作,乾瘦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那不是恐懼。
是極度的、無法置信的狂熱。
「陣紋……」
他聲音嘶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在丹爐上刻畫陣紋!」
「以丹爐為基,以靈力為引……我的天……那是……那是傳說中的……兩儀平衡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駭然。
陣法,成了。
整個丹爐嗡然一震,一股無形的立場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然後,林易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煉丹師心臟停跳的動作。
他大手一揮。
桌案上所有材料,包括那年份不對的「赤炎草」與「玄冰花」,在同一瞬間,被他盡數掃入了丹爐之中。
「瘋了!」
「他徹底瘋了!」
「所有藥材一起入爐?他想把整個演武場都炸上天嗎!」
驚呼聲此起彼伏。
然而,預想中的驚天爆炸,沒有發生。
林易根本沒有點燃地火。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丹爐的爐蓋之上。
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撬棍,探入爐內。
「啟。」
他心中默念。
丹爐內部,那座被他刻下的「兩儀平衡陣」轟然運轉。
它沒有去煉化藥材。
它在強行抽取。
抽取「赤炎草」中那爆裂如岩漿的火毒。
抽取「玄冰花」里那孱弱如殘冰的寒氣。
以彼之力,還施彼身。
用火毒去淬鍊寒氣,用寒氣去中和火毒。
丹爐的上空,空氣開始扭曲。
一縷赤紅色的氣流與一縷冰藍色的氣流,憑空出現,如同兩條初生的神龍,相互追逐,盤旋上升。
漸漸地,它們交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緩緩轉動的,冰火二氣涇渭分明的太極圖。
一股古老而玄奧的道韻,自圖中瀰漫開來。
高台之上。
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一直緊閉的雙眸,第一次,睜開。
冷嫣站了起來。
她清冷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空間,死死鎖定了那個太極圖異象,鎖定了下方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青年。
她的眼中,冰封萬年的寒潭,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煉丹手法,驚得魂不附體。
用陣法來煉丹。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這是對丹道最根本的顛覆。
王長老臉上的血色,在太極圖出現的那一刻,便已褪得一乾二淨。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反覆地,機械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一炷香,燃盡。
林易抬起手,輕輕一拍爐身。
爐蓋沖天而起。
三道流光,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丹香,從爐口激射而出。
並非沖向天空。
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三條小龍,圍繞著林易盤旋飛舞。
每一顆丹藥之上,都布滿了玄奧的丹紋。
極品。
三顆,皆是極品。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演武場的上空,晴朗的天穹,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一小片漆黑如墨的劫雲,突兀地匯聚而成,仿佛天道睜開了一隻漠然的眼。
雲層之中,有細微的銀色電光在閃爍。
一股渺遠而威嚴的天地之威,跨越時空,遙遙鎖定著那三顆盤旋的丹藥。
丹劫。
雖然微弱,但那確確實實是,只存在於上古典籍記載中的,丹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