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天樞峰頂。
雲海翻騰,托舉著連綿的巍峨宮殿。
大殿之內,檀香裊裊。
那煙氣並不飄散,反而凝成龍鳳之形,無聲地盤繞著殿內的擎天玉柱。
玄塵子端坐於高台之上,面容不見喜怒,一雙眼眸幽深,似有星辰流轉,卻又深不見底。
林易與冷嫣並肩立於殿下。
冷嫣的懷中,死死抱著那本冰藍色的玉冊。
她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泛白。
這是她此刻唯一的情緒外露。
林易躬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大殿中投下沉甸甸的分量。
「啟稟宗主,黑鐵礦脈一事,幸不辱命。」
他開始敘述。
話語中,所有關於萬道寶鑑、魔心共鳴、星衍道兵的秘密,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抹去。
他只講述了一個驚心動魄,且合情合理的故事。
一個關於影匠喪心病狂,欲以一礦生靈為祭品,喚醒上古魔胎的陰謀。
一個關於冷嫣師姐悍不畏死,以元嬰之軀獨戰魔頭,並成功將其重創的英勇。
「……若非宗主慧眼如炬,提前賜下玄天令,允我等調動宗主親衛,並徵用了寶器閣的三階陣盤……」
「恐怕此行,我等早已全軍覆沒,那魔胎一旦出世,青雲宗萬里疆域,必將生靈塗炭。」
「弟子才疏學淺,僅能在旁以陣法牽制一二。」
「最終能誅殺魔首,阻止這場滔天浩劫,皆是宗主您運籌帷幄,天威遙鎮之功。」
林易的匯報堪稱完美。
他將七分功勞歸於高台上的宗主,三分給了身旁的冷嫣。
至於他自己,仿佛只是一個忠實執行命令,並恰好有點用處的工具。
高台之上,玄塵子眼帘微垂,沒有開口,殿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殿門被人用蠻力轟開!
狂暴的元嬰威壓裹挾著刺骨的寒風倒灌而入,吹得殿內香菸瞬間散亂。
一道披頭散髮、雙目赤紅的身影沖了進來。
是王德峰。
「玄塵子!」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音因極致的悲憤而扭曲,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他的視線越過一切,死死釘在林易身上。
那眼神,是恨不得將其抽筋剝皮、挫骨揚灰的怨毒。
「此子!在黑鐵礦洞,用陰謀詭計,害死了我的親孫王旭!」
「他獨吞影匠魔頭所有戰利品,拒不配合執法堂清點,目無宗法,其心可誅!」
王德峰指著林易,一句句地控訴,唾沫橫飛。
「請宗主明鑑,將此獠就地正法,以慰我孫兒在天之靈!」
大殿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玄塵子的眼皮終於抬起。
他淡漠的目光掃過狀若癲狂的王德峰,最後落回林易身上。
林易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的呼吸頻率,他的心跳,都穩如磐石,仿佛王德峰控訴的,只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終於,玄塵子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最終裁決。
「王旭,干擾『追影密組』執行宗門S+級機密任務。」
「死有餘辜。」
短短八個字,如九天玄雷,狠狠劈在王德峰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至於戰利品……」
玄塵子的視線轉向林易,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客卿,你此次臨危不亂,有勇有謀,挫敗影匠陰謀,為我青雲宗立下不世之功。」
「當賞。」
他徹底無視了王德峰,仿佛那只是一隻闖入殿內的、聒噪的飛蟲。
王德峰的臉龐從赤紅轉為煞白,又從煞白轉為一種死灰般的鐵青。
他渾身靈力幾欲暴走,卻被一股無形的天地大勢死死壓制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黑鐵礦地下的魔胎大陣,玄妙詭譎,藏著上古隱秘。」
「自即日起,便由你全權負責研究處理。」
「宗門陣法堂,上至長老,下至弟子,皆可任你調動。」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冷嫣都呼吸微微一滯。
將宗門一個核心部門的指揮權,暫時交付給一名築基期修士。
這是何等的信任。
又是何等的倚重。
林易心中念頭急轉,立刻順勢躬身,沒有絲毫的受寵若驚,仿佛只是接下了一個尋常任務。
「弟子領命。」
「只是,影匠在我宗門之內必有內鬼,如今斬斷的,不過是其一爪。」
「若不主動出擊,只怕其很快便會捲土重來。」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玄塵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弟子有一計,或可引蛇出洞,將藏於暗處的毒蛇,連根拔起。」
玄塵子看著他,那萬年不變的臉上,嘴角似乎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准。」
一個字,決定了青雲宗未來一段時間的走向。
林易心中大定,正準備詳細陳述自己的計劃。
玄塵子卻再次開口。
他吐出了一句讓林易心臟都為之停跳半拍的話。
「你計劃中,那件需要用來充當誘餌,以修復上古陣圖的『奇物』……」
「宗門的鎮宗寶庫里。」
「恰好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