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之中,那些曾經被視為垃圾的廢料,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匪夷所思的盛宴。
它們不再是死物。
它們是星辰,是溪流,是飢餓的野獸。
相互吞噬,相互分解,又在毀滅中相互成就。
這已經不是煉器。
這是創世。
「瘋了……全都瘋了……」
一名寶器閣的執事喃喃自語,他一生浸淫器道,此刻卻感覺自己像個從未摸過錘子的學徒。
歐陽鋒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只剩下死一樣的蒼白。
他的離火金瞳看到的不再是材料的紋理,而是一片混沌,一片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大道法則。
就在這片混沌的中心,林易再次動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
瓶身打開的瞬間,一股極度陰寒、污穢的氣息泄露出來。
那是魔氣。
而且是精純到令人作嘔的魔氣。
「他要幹什麼?」
「在煉器中混入魔氣?這是對器道的褻瀆!」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驚呼。
林易面無表情,將玉瓶微微傾斜。
一滴漆黑如墨,卻又散發著淡淡奶香的液體,從瓶口滴落。
被魔氣污染的靈乳。
這滴靈乳落入陣中,那股陰寒的魔氣瞬間炸開,如同一團墨汁在清水中暈染。
「啊!」
「我的頭……」
幾名修為較低的外門弟子突然抱住腦袋,雙眼泛起不正常的血絲,呼吸變得粗重,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們的心智,被這股精純的魔氣侵染了。
場面瞬間失控。
歐陽鋒的追隨者們駭然後退,生怕被波及。
歐過鋒本人也是心神劇震,但他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林易非但沒有去管那些失控的弟子,反而將更多的魔氣靈乳倒入了陣法之中。
他要毀了這裡嗎?
然而,林易只是抬起了空著的左手。
沒有結印,沒有念咒。
他只是並起食指與中指,對著騷亂的人群,輕輕一點。
嗡。
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波紋,從他指尖盪開。
那波紋輕柔,溫暖,帶著一股清心凝神的奇異力量。
所有被魔氣影響的弟子,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血絲迅速褪去,粗重的喘息也平復下來。
他們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完全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彈指間,平定騷亂。
而他的右手,自始至終,都在穩定地傾倒著魔氣靈乳,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一心二用。
不,這是在操縱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這一手舉重若輕的掌控力,讓在場所有長老都倒吸一口涼氣。
「住手!」
歐陽鋒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指著陣法,聲色俱厲地嘶吼道。
「你在玩火自焚!用魔氣去淬鍊材料,只會讓材料的靈性與魔氣一同湮滅!你得到的,只會是一堆真正的死物!」
他的話,是器道的鐵律。
是所有煉器師的共識。
果然,隨著魔氣靈乳的不斷注入,陣法中那團由星辰碎礦分解成的銀色粉末,在與魔氣的劇烈對沖中,發出刺眼的黑光。
當黑光散去,所有的銀色粉末已經重新凝聚成一灘液態的金屬。
但那灘金屬,是死寂的。
它沒有任何靈光,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就像一灘融化的凡鐵,甚至比凡鐵更加不堪。
它所有的靈性,真的被魔氣徹底摧毀了。
「呵……呵呵……」
歐陽鋒喘著粗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病態的、劫後餘生的冷笑。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歪門邪道!這就是你褻瀆器道的下場!」
「你輸了。」
陣法內,那灘死寂的銀液,似乎成了他勝利的最終判詞。
林易依舊沒有看他。
他只是伸出手,對著那灘銀液,輕輕一引。
銀液化作一條細線,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緩緩流向大陣的最中心。
流向那塊被當作陣法「心臟」的焦黑雷擊木。
銀液觸碰到了雷擊木。
什麼都沒有發生。
死寂的銀液,依舊死寂。
歐陽鋒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他眼中的輕蔑與嘲弄,再也無法掩飾。
全場的期待,在這一刻化為了失望。
就在這時,林易的指尖,輕輕在那焦黑的雷擊木上,點了一下。
仿佛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那枚烙印在雷擊木上的血色符文,光芒一閃而逝。
轟!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紫色電光,從雷擊木的最深處,猛然炸開!
那是這截神木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天雷之力!
這股力量,不是毀滅,而是新生!
紫電瞬間流遍那灘死寂的銀液。
滋啦——
宛如星辰被點亮!
那灘死寂的金屬,在剎那間爆發出億萬點璀璨的銀色星芒,其靈性之強,甚至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這還沒完!
被激活的「星辰秘銀」,如同一塊擁有無窮引力的磁石。
陣法中,那些被分解、重組、淬鍊過的其他廢料,此刻紛紛化作流光,被強行吸引過來。
它們沒有融化。
也沒有融合。
而是在半空中,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精密方式,自行組合、拼接。
咔。
咔嚓。
清脆的機括聲,在死寂的地火天心室中,不斷響起。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一具殘破的,閃爍著星辰光輝的傀儡骨架,正在半空中,自行構成。
那骨架的輪廓,那關節的構造……
與傳說中,林易那件早已損毀的本命道兵,有七分相似。
……
青雲宗,內門,一座幽深的靜室之內。
一名盤膝而坐的灰袍長老,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即化為極度的震驚與貪婪。
「好精純的魔氣……」
「是誰?宗門之內,除了我,還有誰能引動如此本源的魔氣?」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符,神念湧入,瞬間將其捏得粉碎。
一道無形的波動,穿透了青雲宗的護山大陣,射向了遙遠的未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