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天丹聖宗地脈的最深處。
光線在這裡是絕跡的傳說。
空氣陰冷、粘稠、刺骨。
連風都帶著萬物腐朽的死氣,沉重地壓在人的神魂之上。
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大宮殿,匍匐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
鎮魔殿。
僅僅是名字,就帶著鎮壓萬古的份量。
越是靠近,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越是清晰,暴虐、不詳,要將一切生靈的意志撕碎。
宮殿周圍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被神火灼燒億萬年的焦黑,寸草不生。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生命力都被徹底吞噬,只剩下純粹的死。
林易與風嘯天一前一後,站立殿前。
風嘯天的眼中,畏懼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強行壓下顫慄,上前一步,雙手抵住冰冷的青銅巨門,調動全身靈力,猛然發力。
「吱呀——」
殿門被緩緩推開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洞開的剎那。
黑色的潮水,無形卻恐怖到極致的魔念威壓,決堤而出。
那威壓里,是純粹的混亂,是焚盡八荒的瘋狂,是詛咒萬靈的怨毒,是讓世界歸於虛無的毀滅意志。
風嘯天首當其衝。
他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三步,神魂發出一聲悶哼。
那魔念洪流,也沖刷過林易的全身。
林易的識海深處,【萬道寶鑑】的古樸鏡面,驟然亮起一圈溫潤的微光。
光芒所及,那足以讓元嬰修士心神崩裂的恐怖魔念,竟如積雪遇見烈陽,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萬道寶鑑】的鏡面上,甚至開始浮現出一行行細密的金色數據流。
它在解析,在記錄,在將這種前所未見的高等能量,化為林易可以理解的知識。
林易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一步邁入殿中。
風嘯天好不容易穩住劇痛的神魂,抬頭便看到林易閒庭信步的背影,眼底的嫉妒與驚疑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也只能咬著牙,狼狽地跟了進去。
殿內,空曠得讓人心慌。
沒有樑柱,沒有陳設。
只有一片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平整地台,以及地台中心,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深淵裡,濃郁的黑暗在翻湧,在蠕動。
仿佛,那下面連接著另一個充斥著絕望與毀滅的世界。
無數條手臂粗細的金色鎖鏈,從四面八方的牆壁深處延伸而出,縱橫交錯,深深釘入深淵的虛空。
一座巨大、複雜、浩瀚的封印大陣。
鎖鏈之上,億萬玄奧符文如金色溪流,緩緩淌過,散發出鎮壓萬古的永恆氣息。
「嗡……」
古老的陣法,似乎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發出一陣穿透神魂的低沉鳴動。
林易的目光掃過那些流淌的陣紋。
他的心頭,驟然一跳。
這些陣紋的結構,其底層的法則邏輯……竟與星衍道兵內部的核心構造,有著三分類似。
這絕非巧合。
他沒有停留,一步步走向深淵的中心。
當他的腳掌,踏入大殿最核心區域。
異變陡生!
仿佛有一雙沉睡了萬古的邪惡眼眸,在地底深淵的最盡頭,轟然睜開。
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撕裂了空間。
它裹挾著足以碾碎元嬰神魂的恐怖意志,猛然撞向林易的識海。
快到極致。
無從閃避。
這一剎那,林易丹田氣海之內,那枚自進入此界後便一直沉寂的「星核之種」,悍然護主。
「嗡!」
一圈璀璨、清冷、純粹的星光,自林易體內轟然爆發。
那光芒,帶著宇宙星空的亘古與浩瀚,帶著絕對的秩序與法則,與那道混亂、毀滅的精神衝擊,悍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兩股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在林易的識海邊緣,展開了無聲的湮滅與吞噬。
就在對沖的剎那。
林易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幅破碎的上古畫面。
無盡的黑暗星空。
一尊由億萬星辰匯聚而成的巨大神人,手持一柄裂紋遍布的巨劍,正與一團看不清形態、卻散發著無盡混沌與毀滅的巨大黑影,進行著一場讓星河失色、日月無光的戰爭。
那神人,正是星衍道兵的完整形態。
畫面破碎,重組。
林易的視野被拉近。
他無比清晰地看到,那星辰神人手中的星光斷劍……其劍柄與護手的樣式,竟與冷嫣的本命飛劍「冰魄」,有七分神似!
衝擊散去。
星光隱沒。
鎮魔殿內,一切重歸死寂。
風嘯天依舊站在遠處,對於方才那場發生在神魂層面的恐怖交鋒,一無所知。
林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他知道。
自己已經被深淵之下,那頭被封印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天外邪魔,「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