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林易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神晶髓核」之上，感受著其中沉睡的、足以將自己抹去十遍的磅礴力量。
魂飛魄散。
這是【萬道寶鑑】給出的，最有可能的結局。
他沉默了片刻。
求道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
若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談何長生。
他緩緩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其中已無半分猶豫，只剩下燃燒的決然。
富貴險中求。
機緣，同樣如此。
這或許是他修行至今最大的危機，但也可能是最大的一步登天的階梯。
他必須抓住。
林易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先在閉關室四周，以自身靈力快速布下數層最基礎的預警陣法。
這些陣法雖然簡陋，卻能在他意識不清時，提供最後警示。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盤膝坐下，將心神調整至前所未有的空明。
下一刻，他雙手猛然合攏。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那枚所謂的「養魂玉」，在他掌心被直接捏碎。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一股純淨到極致的神魂能量，磅礴如天河倒灌，瞬間衝垮了他識海的堤岸，瘋狂湧入。
「呃！」
一聲短促的嘶吼從林易喉間擠出，他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肉體的痛苦。
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撕裂。
仿佛他的整個意識，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尊無形的石磨，一寸寸地碾成齏粉。
他的識海，那片精神世界，此刻正被海嘯吞沒。
狂暴的能量橫衝直撞，他辛苦修煉出的神識在接觸的便如薄紙般破碎。
識海的邊界，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痕。
裂痕迅速擴大，蔓延。
林易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光明迅速褪去，無盡的黑暗正將他拖拽、吞噬。
他感覺自己正在墜落，墜向一個永恆死寂的深淵。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神魂即將崩解的前一剎。
一直沉寂在他識海中央的【萬道寶鑑】，驟然大放光明。
那光芒溫和而威嚴，帶著鎮壓萬古的意志，定住了整個動盪的識海。
原本狂暴肆虐的神魂能量，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惡龍，發出了不甘的哀鳴。
【萬道寶鑑】開始強行引導這股龐大的能量。
它不再是毀滅性的衝擊，而是化作了最溫和、最精純的滋養。
那些被撕裂的識海壁壘，在能量的沖刷下，開始被修復。
不，不僅僅是修復。
是重塑。
是破而後立。
寶鑑將那磅礴的能量，一絲絲地融入林易破碎的神魂本源之中，修復、拓寬、加固著他的識海。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閉關室內，那股幾乎要衝破殿宇的能量波動，從最初的狂暴，逐漸歸於平靜，最終徹底內斂，消失無蹤。
林易緊閉的雙眼，睫毛微微顫動。
他從無盡的黑暗與昏沉中甦醒。
一瞬間的茫然之後，他立刻內視自身。
丹田內的靈力沒有絲毫變化，修為依舊停留在築基期。
然而，當他的意識沉入識海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
如果說他之前的識海是一口池塘，那麼現在，就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浩瀚星海。
整個識海比之前擴張了十倍不止。
神魂之力充盈其中，精純凝練，仿佛化作了流淌的液態星光。
他心念一動。
神識如無形的領域，瞬間穿透主殿的重重禁制，向外蔓延開來。
山峰的輪廓，殿宇的飛檐，樹木的脈絡，甚至一片落葉上的纖細紋路。
百里之內，風吹草動，蟲鳴蟻行，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毫釐畢現。
這種掌控感，如此強大。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神識強度與那份精純度，已不亞於當日見過的玄陽老祖。
林易壓下心中的狂喜，緩緩伸出手，再次拿起了那本獸皮典籍。
《陣道孤解》。
這一次，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書頁上時。
那些鬼畫符一般的扭曲圖案，在他眼中，瞬間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是無法理解的符號，而是化作了無數精妙絕倫、深奧無比的神魂陣紋，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一個全新的，完全由神魂構築的陣法世界，正向他緩緩敞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