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漢聽到這聲音,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來的正是孫紅軍,還有倒票的死胖子盧廣本,
時間倒退到昨晚半夜。
盧廣本本來窩在草堆里好好的,突然擠進來個陳江漢,把他嚇一跳。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就被外面的聯防給察覺了,
盧廣本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他幹的是倒爺的活,還是倒騰的各種票券,
這玩意等於腦袋掛在了褲腰帶上,一旦被逮,起步就是十年,最高……
但是!
出乎他意料的是,就這個沒聊過幾句,甚至連名字都騙他的年輕人,
撂下幾句話之後,直接走了出去!
而且!這小子幾句話一忽悠,外邊的聯防居然直接就撤了!
盧廣本回味了這小子的話,貌似是讓他去找一個市紡織工業局的保衛科科長,
讓老鼠找貓,盧廣本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極其抗拒!
但一想到那小子走之前的那幾句威脅的話,盧廣本心裡就有點猶豫,
他不是沒想過跑,然後改頭換面安穩幾年再出來,但一來,就這麼點時間,他也跑不遠,
二來,他這事業剛剛起步,要讓他就這麼消停幾年,損失著實有點大。
所以,盧廣本窩在草堆里等了兩個鍾,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然後一邊罵娘,一邊去找孫紅軍報信。
果然不出陳江漢所料,孫紅軍這幾天一直都在科里做著史密斯的卷宗材料。
孫紅軍很煩躁,他們科沒這案子的辦案權,但是輔助工作,什麼材料、匯報一樣不少,
關鍵史密斯這人的包里,大部分東西都是帶點洋文的,外事辦的翻譯麼,又全在隔壁GA,
孫紅軍正想著是不是把陳江漢給提溜過來幫兩天忙啥的,就聽見外邊有人找自己,
聽到陳江漢被他們公社聯防給抓了,孫紅軍就帶著報信的小胖子,一道趕了過來。
路上了解了點情況,小胖子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孫紅軍才聽明白,
陳江漢這小子是去逛黑市被逮了,找自己擦屁股!
孫紅軍其實對這黑市並不是很反感,主要是也沒去過,在他的潛意識裡,黑市麼,
無所謂就一大幫農民交換點東西的地方,
能發生啥大事!
緊趕慢趕地到了芙蓉公社聯防隊,孫紅軍一下車就聽到李軍的那句「泥腿子能有什麼任務」
「什麼任務要跟你匯報嗎!」孫紅軍器宇軒昂地走進聯防隊的院子,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
「這位同志,請解釋一下什麼是泥腿子!我孫紅軍上一次聽到這個詞,還是聽那些站在人民群眾對立面的地主和資產階級敵人講的!」
說完,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軍看,
「你是哪一種?!」
陳江漢心裡大喊一句漂亮!
孫紅軍上來一個大帽子,直接把李軍懟的啞口無言,
馬隊長眼皮子直跳,壞了,這小子真有任務!!!
胡主任見過孫紅軍,但不認識,只覺得眼熟,看他的氣度,不像是個小幹部,隨即小跑兩步上前,
「這個,不知道領導怎麼稱呼,我是芙蓉公社教育辦主任胡廣志。」
「市紡織工業局,孫紅軍!」
一旁的蘇衛東眼神一亮,這種單位直接加名字的介紹,起碼正科起步,這陳江漢可以啊!
孫紅軍冷冷地看著胡廣志說道,「有誰能告訴我這裡是什麼情況!」
蘇衛東能看出來,胡廣志自然也看出來了,趕緊落了半步,溫和的說道:
「領導,我簡單匯報一下現場情況。」
「主要是…咱們公社啊,這個聯防在昨晚的…這個打擊投機倒把專項行動中啊,這個碰到了咱們這個小陳同志!」
「今天也沒什麼其他事,就是請這個小陳同志配合一下調查!」
胡廣志講的斷斷續續,顯然是在一邊說一邊想措辭,
孫紅軍聽的不耐煩,打斷道:「配合調查要捆成這個樣子?!」
說完,側過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胡廣志,「還有,教育辦來這幹嘛?你要改行啊?」
胡廣志咽了下口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愣了一下才說道:
「這個…這不是涉及到我們公社的在籍學生麼,我們肯定要來看著!」
「對,我們也是過來給小陳同志撐腰的,主要是聽說個別單位的風氣不是很好,怕出一些張冠李戴的事!所以過來守著!」
胡廣志的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眼神堅定的一批。
旁邊的馬隊長聽到這話,心裡直罵娘,這胡廣志不愧是管教育的,跟這陳江漢一樣牙尖嘴利,幾句話一講,就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一看形勢不對,馬隊長連忙上前說道:「誤會!都是誤會!」
本來還氣勢高漲的李軍,此時跟個泄了氣的皮球,腳步緩慢地往一旁挪,眼睛還不斷地觀察著現場的形勢,
就現在這個狀況,李軍再怎麼想搞事,也不敢硬撩孫紅軍虎鬚。
察覺到李軍的動靜,孫紅軍轉過頭看著他,「剛才是這位同志在關心我們局的任務是吧!要不要我給你好好講講?」
李軍擺了擺手,又尷尬地搖了搖頭,露出個難看的微笑。
陳江漢看孫紅軍的威懾力如此強悍,滿場的大小幹部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也是想見好就收,畢竟他陳江漢還得在芙蓉公社過日子,不好把人都得罪死。
「那啥,馬隊,既然都是誤會,能不能給我先鬆開!」陳江漢舉著自己手上的繩子說道。
馬隊長見陳江漢主動給台階下,趕緊衝著身後的隊員大聲說道:「還愣著幹什麼?!聾了嗎?!快給陳……陳同志鬆綁!快啊!」
離得最近的兩個隊員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撲上前去,慌慌張張地去解那粗糙的繩結。
那死扣勒得太緊,他們越是慌亂越是解不開,急得滿頭大汗。
孫紅軍看著這混亂又狼狽的一幕,眼神冰冷如刀。
馬隊長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胡廣志這時候說話了:「那啥,馬隊長,你們不是還有工作的麼,都去忙吧!別站在這了!」
馬隊長如蒙大赦,趕緊招呼隊員們出去,走的時候還推了一下李軍,
李軍也借驢下坡,趕緊跟著出去,走的時候偷摸地看了下陳江漢,眼神里充滿了不甘,腮幫子咬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