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漢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有困難不怕,去嘗試一下,總好過乾等空想!
兩人骨子裡都有點狠勁,尤其是盧廣本,
小胖子第一次站在太陽底下掙錢,眼瞅著人氣還行,
自然不能就此作罷!
陳江漢給盧廣本扔在葛家公社跟芙蓉公社的交界處,並讓他回家刮鍋灰,越多越好!
自己則騎著車先往家趕。
雙搶很忙!但凡有點亮,大隊裡的人就都要在田裡幫忙,
陳建國和王秀鳳也一樣!
陳江漢在廚房裡找了半天,才在櫥櫃的最頂上找到了老娘王秀鳳年前熬的那罐子寶貝豬油,
拿下來掂了掂,大概有個一斤半,隨即找了根繩,打了個壇口結,
剛要走,被匆匆跑進家門的陳江瑩給嚇了一跳,
「哥!娘讓我回來給你送吃的!」
一邊說,一邊還舉著一個黃澄澄的大餅,
只是這餅的邊緣參差不齊,怎麼看,都像是少了好幾口。
見陳江漢瞅著自己手裡的大餅,陳江瑩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這個餅就是這個樣子的。哥,你快吃吧!」
看著自家妹子嘴邊的油花,陳江漢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雙搶是大事,一般大隊裡都會給大夥準備飯食,
馬蘭頭已經過了季節,這會正當是計蒜瘋長的時候,所以大隊裡就地取材,烙了很多計蒜餅。
王秀鳳讓陳江瑩送吃的,純屬讓老鼠送糧,送的還沒吃的多!
陳江漢穩住面部表情,沒有在妹子面前笑出來,
摸了摸陳江瑩的腦袋,
「江瑩今天乖不乖啊!」
「我肯定乖啊,我今天吃飯都多吃了半碗!」
「誰問你吃飯了!」陳江漢有點無語。
「喔,那我今天還…還幫爹撿稻子了!」陳江瑩的眼睛盯著手裡的餅,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陳江漢忍著笑,「好的,我家江瑩這麼乖,那哥就把這塊大餅獎給你!」
聽到這話,陳江瑩猛地抬頭,倆眼睛布靈布靈地看著陳江漢,
都沒等他繼續說話,立馬吧唧一口咬了上去,生怕陳江漢反悔。
然後,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裡咕噥了半句哥,你真好。
反正陳江漢也沒聽清……
陳江漢倒是沒急著去找盧廣本,把陳江瑩送到地里,轉身去了知青點,
按道理,孫玉梅和蘇若璃兩人不承擔教學任務的時候,也得去田裡幫忙,
但她倆剛從醫院回來,再考慮到輿情影響不好,王廣全也怕再出點啥事,
所以拍板讓她倆休息,趙國慶倒是心軟,讓倆人幫他干點文字材料工作,當然工分只能按最低的三分算。
太陽剛下山,兩人的屋門已經關了,
陳江漢站在外頭小聲喊道:「蘇老師,孫老師,你們在嗎?」
屋裡傳來一點輕微的響動,接著就是孫玉梅略帶警惕的聲音:「誰啊!」
「是我,陳江漢!」陳江漢應道。
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孫玉梅的腦袋,
「你作死啊,不知道你倆謠言滿天飛啊,還晚上來!」
說完狠狠瞪了一眼陳江漢,
「有話說,有屁放!」
陳江漢夯著頭往裡面瞅了,「要不讓我進去說?」
「滾蛋!說不說,不說我關門了啊!」
孫玉梅作勢就要關門,門板帶起的風撲在陳江漢臉上。
「別別別,有正事,有正事!」
陳江漢上前一步,用腳抵住門縫,臉上討好般的笑容,在昏暗的暮色和緊繃的氣氛里,顯得格外急迫,
「就幾句話!說完就走!說完就走!」
門縫裡的燈光映著孫玉梅半張臉,她皺著眉,眼神里透著一股「你最好真有事」的不耐煩。
「說!」
陳江漢環顧了下四周,「你知道哪裡能弄到油墨麼,就咱們小學印卷子用的!」
「油墨?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孫玉梅下意識地往屋裡瞥了一眼,「學校里的墨不是還有麼?」
「臥槽,全用掉的話,趙老頭知道了,還不得殺了我!」
「正經渠道都得有條子,都是要在年前計劃里報的,就算是…」她的聲音突然小了點,「就算是學校里用完了,也得重新打報告申請的。」
陳江漢兩手一攤:「果然不出我所料,現在你們得幫我。」
眼看孫玉梅眼睛一瞪就要罵人,陳江漢趕緊擺擺手,示意她別急,
「我不是讓你們打申請,油墨我自己去搞定,就是明天啊,能不能再幫我印點東西。」
「你打算怎麼做?」蘇若璃的聲音從門後面傳來,
陳江漢掂個腳,往裡瞅了兩下,卻沒有發現蘇若璃的身影,倒是被孫玉梅用眼神狠狠地警告了一下。
「我搞了點豬油啊,打算弄點鍋灰拌一拌,雖然這種土辦法弄出來的油墨質量比較差,但也能頂一頂!」
陳江漢沒理會孫玉梅,朝著門後面說道。
沉默在門縫透出的昏黃色光暈里蔓延的到處都是,陳江漢抵著門的腳有些發僵,
終於,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鍋灰要過一遍篩,三勺灰一勺油,最好加點臘!」
孫玉梅一聽這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陳江漢大喜,他本來只知道土法油墨大概就是用的豬油和鍋灰,
具體比例本來打算先做點實驗再說,蘇若璃的配方倒是省去了他做實驗的時間。
忍住心中的欣喜,陳江漢小聲再問道:「那明天?」
「我們去!」蘇若璃的聲音乾脆有力,但還是透著一點疏遠。
陳江漢也不在乎這些細節,朝著孫玉梅擺了擺手就匆匆離開。
孫玉梅等陳江漢走遠,關上門,一跺腳。
「若璃!你不會不知道你倆謠言還滿天飛吧!要是再被人看見了,你還怎麼做人啊!」
蘇若璃上去挽住孫玉梅的胳膊,細言細語地說道:「這傢伙肯定是碰到麻煩了,多半還是之前那事引起的。」
說完頓了好一會才說道:「我並不想欠他什麼。」
孫玉梅看著蘇若璃倔強的臉,又無奈又心疼,也只能嘆口氣,「傻丫頭,你啊!性子還是這麼倔!」
屋外的天色徹底暗沉下來,最後一抹晚霞的餘燼被濃稠的墨藍色吞噬,只有最遠處的天邊還殘留著一線模糊的灰白。
微風掠過田埂,帶著白天曬透的泥土和稻香,輕輕地拂過每個歸家的人身上,泛起陣陣的欣喜。
陳江漢提著罐,騎著車,匆匆地向盧廣本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