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樓,樓梯中庭。
人聲鼎沸,目光如織。
被鎮撫司劉鎮遠的眉頭擰成了川字,瞳孔里映出陸炳被推搡的身影,咬牙切齒的嫉妒。
中城兵馬司指揮使公孫龍則是喉結滾動,硬是把一聲「陸老弟艷福不淺」咽了回去。
吏部侍郎吳鵬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石泉書院的方獻夫,素來老成的臉上,
也有些失態。
「陸兄,請吧!」
黃錦早已經把陸炳拉到了棲鸞小築門前,臉上堆著促狹的笑,手上力道十足,猛地一推。
陸炳感受著身後無數灼熱的目光,一個趔趄。
棲鸞小築那扇雕花木門,近在咫尺。
噗通!
他幾乎是摔了進去。
房門在身後「咔噠」合攏,將外界的喧囂瞬間隔絕。
床榻邊。
輕紗幔帳無風自動。
花魁青鸞端坐床沿,罩面的薄紗下,一雙美眸倏然睜大。
「呀!」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唿。
不對,這人不對。
方才從窗口窺見的那位「黃大人」,身形微胖,麵皮白淨,遠看一根鬍鬚也無,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
可眼前這位……
陸炳站穩身形,抬起頭。
房間內燈火通明,將他照得無所遁形。
身材修長挺拔,肩寬腰窄。
常服之下,肌肉線條若隱若現,蘊藏著爆發力。
五官輪廓如刀削斧劈,深刻分明。
眉色濃重,斜飛入鬢。
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是淬了寒星的古井。
青鸞的目光掃過他緊實的腰腹,落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一股混合著陽剛與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陸炳的性張力讓她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
下意識地,她垂下了頭,不敢再看。
但為了流芳千古,署名名曲的誘惑,終究壓過了羞怯。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帶著微顫,努力維持著花魁的架子:「大膽狂徒,何故擅闖香閨?快快出去!」
旁邊的蘆花姨婆急得直跺腳。
她湊到青鸞耳邊,氣息急促,聲音壓得極低:
「哎呦喂我的姑娘誒,糊塗啊,這位爺,就是剛才在樓下掰腕子,贏了那莽漢的武官!
我方才又出去打聽了,這位是錦衣衛南千戶所,官拜從四品的百戶,陸炳陸大人!」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
「外面傳瘋了的那個曲子,《爐火照九門》,就是他寫的,本主兒就在這兒吶!」
?!
青鸞勐地抬頭,櫻桃小口微張,忘了合攏。
是他?
那個……武夫?
她腦中一片混亂。
不久前她還覺得武夫粗鄙,只會好勇鬥狠。
可眼前這人,不僅武力懾人,竟還有這般驚世才情?
這不是文武雙全?
這個詞砸得她暈頭轉向。
須臾。
蘆花姨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空氣仿佛變得粘稠。
青鸞深吸一口氣,走到桌前。
她已解了面紗,披散著半濕的青絲,發梢還帶著沐浴後的潮氣。
取過自己珍貴的蕉葉古琴,纖指輕撥,調試音弦。
「陸大人,」她將曲譜攤開,聲音柔了幾分:「奴家獻醜了。」
她朱唇輕啟,依著譜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陸炳閉目仰頭。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隨著節拍,輕輕敲擊自己的膝蓋。
腦袋微微晃動,沉浸在曲調之中。
青鸞的嗓音,不似黃錦那般滄桑厚重,自帶故事感。
但她的聲音清亮,如山間泉流,叮咚作響。
更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媚與誘惑,絲絲縷縷,往人骨頭縫裡鑽。
恍忽間,他仿佛回到前世。
像是那個名叫「等什麼君」的歌手,獨坐於他三五米開外,為他一人專場演唱。
爽啊!
子夜時分。
樓外的喧鬧漸漸平息,只剩下更夫悠長的梆子聲。
床榻上,紅燭高燒。
陸炳半身赤裸,側躺著,背對青鸞。
古銅色的脊背肌肉線條分明,在燭光下泛著光澤。
一條雪白如蓮藕的手臂,從身後緊緊環住他的腰。
溫軟的身軀貼了上來。
「官人……」
青鸞的聲音帶著慵懶,香香的熱氣噴在陸炳耳後:「官人為何不肯轉過來,看看奴家?」
她的手指在他緊實的背肌上畫著圈。
「是嫌棄……奴家長得醜麼?」
青鸞雖是初夜,但在風月場中的耳濡目染,對男人的心思把控,早已登堂入室。
她清晰地感受到,陸炳身軀的僵硬。那不是冷漠,是一種近乎緊張的戒備。
這發現讓她心頭莫名生出一絲得意。
接著,玉指變得肆無忌憚,沿著脊柱溝壑向下,又蜿蜒而上,在他塊壘分明的腹肌,厚實的胸大肌之間流連徘徊。
指尖觸碰到的,是灼熱的體溫和堅硬的肌體。
「咯咯……」她輕笑出聲,撒嬌般扭動身子:「官人,再為奴家寫一曲嘛,好不好?就要今夜這樣的……」
陸炳渾身肌肉繃得更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擎天白玉柱昂然之勢,亟待安撫。
但他不能。
「咳咳,」陸炳清了清發乾的嗓子,聲音有些異樣:「寫曲子……可以商量。但我還是不能轉身……」
他微微弓身,用手護住關鍵部位。
就在剛才,
他瞥見腕上的破境鐲。
玉鐲色澤已變得一片蒼白,再無絲毫顏色。
這證明,此前先後服下的那兩顆珍品九鶴銜露丹,藥力已被肉身徹底吸收煉化。
境界壁壘,已然鬆動。
或許,一隻腳已踏入了元一境的最終階段——肉身無漏。
也可能,還差那臨門一腳,一層薄紙。
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元陽泄了,之前所有苦修,所有丹藥,盡數付諸東流。
功虧一簣。
「奴家不管!」
青鸞撅起紅唇,不依不饒,身子貼得更緊,溫香軟玉全方位包裹上來。
「奴家這可是破了規矩,無償陪侍官人,官人不給寫曲子,又不願看人家一眼,叫人家心裡……如何能痛快?」
她聲音帶著委屈,動作卻愈發大膽撩人。
陸炳額角見汗。
體內氣血與真元,正在與某種原始衝動激烈對抗。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咳了兩聲,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帶著一點戲謔:
「姑娘,別鬧。老爺我行走江湖,還有個不為人知的名號,你猜叫啥?」
青鸞一怔,指尖停在他胸口:「……啥?」
陸炳猛地一個翻身!
在青鸞連驚帶臊的輕唿聲中,他精準地揮掌。
噗!
燭火應聲而滅。
黑暗中,只余他帶著痞氣的聲音:
「加藤鷹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