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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暖氣

2026-09-11 11:58:33 作者: 順邊拖鞋

  第148章 暖氣

  蘇茜聽到林建軍的話,立刻眉毛一豎,就要放下筷子反駁。

  林建軍卻抬起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聽我說完,我知道你們是出於好心,想要照顧劉姐和她女兒。」

  「但是你們這是當局者迷,只看到了自己釋放的善意,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卻忘了這種單方面施加的善意,往往才是最傷人的,因為它忽略了對方的處境感受和尊嚴。」

  蘇茜和宋瑾都愣住了。

  蘇茜擰著眉,宋瑾則微微睜大了眼睛,顯然在消化這段話。

  「咱們從頭捋。」他清了清嗓子,「你倆都覺得,把劉姐女兒接過來是好事,對吧?」

  蘇茜和宋瑾對視一眼,雖然被他剛才的話弄得有些動搖,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們的出發點確實是好的。

  「行。」林建軍點頭,「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們有這個心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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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想做的這個決定,對於劉姐和她女兒來說,是商量還是命令?」

  「當然是商量啊!」蘇茜脫口而出。

  「商量?」林建軍挑眉,「那如果劉姐再次明確拒絕呢?你們是會尊重她的選擇,還是會覺得她怎麼這麼不識好歹我們都是為了她好?然後想方設法強硬的說服她接受?」

  蘇茜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她捫心自問,如果劉姐堅持拒絕,她可能真的會覺得對方想太多太見外,然後繼續勸說。

  林建軍沒等她回答,繼續問道:「再者你倆把劉姐她閨女當什麼?啟辰的下屬嗎?就算是下屬,離開了工作崗位後你也不能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生活和選擇權。」

  他看著兩人有些茫然的眼神,決定說得更透一些。

  「咱們先說說劉姐閨女那邊,她十七八歲高三,一直以來的生活環境,塑造了她現在的性格自尊和思維方式,雖然不清楚具體什麼性格,但人性是共通的。」

  「你讓她突然搬進別墅,她會不會覺得羞恥?覺得自己和母親是寄人籬下,是靠別人的施捨?」

  「搬來之後,生活環境的巨大差異會不會讓她感到無所適從?她會不會在我們面前變得格外拘謹敏感甚至自卑?」

  「她會不會把我們的好意當成沉重的恩情?把感激變成必須履行的義務?覺得必須時刻感恩戴德否則就是不知好歹?長期保持這種心理狀態,會不會讓她更壓抑反而更影響學習?」

  「然後,她對劉姐會不會生出怨言?正是青春期,逆反心理強,天然不喜歡被安排。」

  「她會不會想媽媽為什麼要接受別人的可憐?我們為什麼不能靠自己?這種情緒會不會影響母女關係?」

  他每問一個問題,蘇茜和宋瑾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這些問題,她們確實從未深入想過。

  她們只看到了冷和吵這些表面問題,想著如何去解決,卻未曾觸及問題背後,那個少女的內心世界,以及一個單身母親的體面。

  林建軍停下來,給她們一點消化的時間。

  他自己則盛了碗雞湯,慢慢喝著。

  過了好一會兒,看兩人依舊沉默,陷入思考,林建軍才放下碗繼續說道:「再說回劉姐,這麼久相處,能看出來劉姐是腳踏實地本分勤懇的人。」

  「她會怎麼想?會不會想著自己領著不菲的工資,已經承了情,怎麼還能再把女兒接過來白吃白住?這不是得寸進尺占便宜沒夠嗎?」

  「你讓她以後怎麼面對我們?是繼續以平等的雇員身份相處,還是覺得自己欠了天大的人情,從此矮了一頭事事賠著小心?」

  「而且,學生之間嘴是最碎的,他們會天然的拉幫結派,排擠那些不合群不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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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同學知道了她住在僱主家的豪華別墅里,會怎麼傳怎麼議論?打上一個保姆的女兒的標籤都是輕的,更難聽的猜忌和孤立你們能想像嗎?這對一個高三女孩的心理影響有多大?」

  「還有,我覺得劉姐肯定知道那房子供暖不行隔音也差,但那房子是她用自己的工資租的,街對面就是學校,是兩室一廳的整租,租金肯定不便宜,但在她能力範圍內,這很可能已經是她能給女兒提供最好的條件了。」


  「可你現在,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她能力範圍內能給的最好的東西,突然打得一文不值,告訴她這不好那不好。」

  「這會不會讓劉姐無地自處?覺得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毫無價值?這不是把劉姐的體面扔在地上踩嗎?」

  話音落下,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蘇茜和宋瑾徹底愣住了,臉上血色褪去,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後知後覺的懊惱。

  她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問題。

  有時候,脫離群眾並非不知人間疾苦,而是體會不到這疾苦背後,人們所頑強維持的脆弱卻無比重要的尊嚴。

  她們的幫助,建立在自身優越的位置和認知上,卻忽略了受助者作為一個人的複雜情感和獨立性。

  蘇茜沉默了很久,久到飯菜的熱氣都不再那麼蒸騰。

  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林建軍,聲音有些乾澀:「那————我們就這麼看著不管嗎?」

  她心裡還是不忍。

  林建軍看著她眼中的關切和糾結,神色緩和了些。

  他開口道:「當然要管,但不能用你們那種方式。」

  「換個方式,明天我派人去劉姐租的房子那給他們的暖氣片做個檢修,能修好最好,修不好也沒關係。」

  「然後給她們帶過去兩個質量好的電熱毯,再送兩台小太陽取暖器過去,就說是公司福利。」

  「等高考前最後兩個月衝刺階段,學校的大複習其實效率未必高,干擾也多。」

  「那個時候再跟劉姐提,說家裡空房間多,讓孩子搬過來住段時間安心衝刺,我們給她安排老師來家裡做一對一輔導。」

  「作為報酬,就讓劉姐那段時間多費心研究幾個新菜式,多做點好吃的給我們嘗嘗。」

  「這樣她付出勞動,換取女兒更好的複習環境和輔導資源,心理上更容易接受,也不會覺得是單純的施捨。」

  他說完,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專心吃飯。

  蘇茜和宋瑾卻久久沒有動筷。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恍然。

  蘇茜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的愁容散去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到林建軍碗裡,聲音輕柔了許多:「吃飯吧————你腦子轉得是真快。」

  宋瑾也默默低下頭,小口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心裡卻翻江倒海。

  她第一次認識到林建軍的厲害,不僅僅在於商業上的縱橫捭闔,更在於這種對人性的洞察和把握。

  這頓飯的後半段,吃得格外安靜。

  但氣氛,卻莫名地和諧了許多。

  一頓過於豐盛的晚餐吃完,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

  話題天南海北,從公司里的趣事,轉到最近娛樂圈的八卦,蘇茜對這些如數家珍,說得眉飛色舞。

  聊著聊著,又轉到時政新聞。

  林建軍隨口提了幾句年底經濟工作會議可能的風向,匯率近期的波動,以及國家政策的微妙變化。

  「對了,」林建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紙巾擦了擦嘴,看向蘇茜和宋瑾,「昨天秘書送來了兩份邀請函,一份是亞太拉力錦標賽,一份是格蘭披治大賽車的。」

  「你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拉力賽那邊是砂石路越野賽,場面比較野性,格林披治是街道賽,更刺激也更有歷史感。」

  蘇茜立刻搖頭:「我就不去了,元旦前這段時間公司事太多了,我至少得盯到十二月中才能稍微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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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眼珠一轉,看向旁邊捧著熱水杯小口啜飲的宋瑾,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不過我覺得可以讓瑾瑾陪你去啊!出去走走就當鍛鍊了,而且有人陪著路上也不悶,還能幫忙處理點雜事。」

  宋瑾沒想到話題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

  陪林建軍去觀看賽車比賽?

  而且還是去外地好幾天?

  心裡第一個反應是拒絕。

  孤男寡女,同行數日,去看那種充滿雄性荷爾蒙和速度激情的比賽————

  這算什麼?

  而且她病還沒好利索。

  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不知怎麼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頭,迎上林建軍望過來的目光,又瞥見蘇茜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鼓勵和期待。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我————到時候看看情況吧,我這不還生著病呢麼。」

  她把生病當作了一個暫時的擋箭牌,既沒答應,也沒把話說死。

  林建軍聽後嗯了一聲,也沒繼續追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蘇茜則笑嘻嘻地拍了拍宋瑾的手背:「行,那你好好養病,養好了再說,反正還有幾天呢。」

  這個話題就這麼略過了。

  三人又聊了些別的,時間不知不覺滑向晚上八點。

  就在蘇茜開始打哈欠,宋瑾也明顯露出倦容的時候,病房套間外間的門鈴響了起來。

  「這個點是護士吧?」蘇茜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我去看看。」林建軍起身走向外間。

  打開門,門外果然是值班的護士,推著一輛小車。

  「林先生晚上好,到時間給宋小姐輸液了,今晚只有一小瓶,主要是鞏固一下補充點能量和電解質。」

  「麻煩你了,請進。」林建軍側身讓開。

  護士推著車進來,看到蘇茜笑著打了招呼,然後準備輸液用品。

  宋瑾很配合地伸出那隻沒怎麼被扎過的手背。

  護士技術嫻熟,消毒、扎針、固定,一氣呵成。

  「滴速我調好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左右能滴完,這瓶滴完今晚就不用再輸了,宋小姐注意手不要亂動,有不舒服隨時按鈴。」護士交代完,又對林建軍和蘇茜點點頭,推著車離開了。

  房門重新關上。

  蘇茜看著已經開始輸液的宋瑾,又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都八點了,我把這些飯盒收拾一下,帶回去洗洗。,建軍你在這陪著瑾瑾吧,等她輸完液,要是困了你就哄她睡。」

  她將一個個空飯盒摞起來,湯汁用塑膠袋套好,準備打包。

  林建軍卻攔住了她,接過她手裡沉重的袋子:「你別折騰了外面天怪冷的,你在這陪著宋瑾說說話,我把這些帶回去收拾乾淨。」

  「等晚點大概九點半十點的樣子,我開車過來接你,先把你送回家,然後我再過來陪夜,你明天還得上班。」

  蘇茜卻停下了動作,歪著頭看他,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她慢悠悠地說:「我沒說我晚上要回去啊。」

  「啊?」林建軍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啥意思?你晚上要在這陪夜麼?」

  他以為蘇茜是心疼他來回跑,或者不放心宋瑾。

  蘇茜笑眯眯的說道:「不是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然後指向林建軍,又指指自己:「是我們。」

  「我們?」林建軍語調里充滿了困惑。

  宋瑾也清醒了不少,眨著眼睛,茫然的看著蘇茜:「對啊茜茜,什麼叫你們?」

  蘇茜雙手叉腰,挺了挺胸脯,一副這還用問的理直氣壯模樣:「就是我和建軍,晚上一起在這裡陪你啊!這都聽不明白?」

  宋瑾一聽,眼睛瞬間瞪圓了,她連忙擺手,因為動作有點大,差點扯到輸液管,嚇得她又趕緊把手放好。

  「不用真的不用!你們太誇張了,我自己能行的!我就是發燒而已,現在已經好多了,就是輸個液,能有什麼事?我一個成年人了,真的用不著陪護的!你倆晚上回家好好休息。」

  她語速很快,極力想要打消蘇茜這個荒唐的念頭。

  讓林建軍一個人陪夜,她已經覺得夠暖昧了。

  現在還加上蘇茜?

  三個人一起待在病房過夜?

  這像什麼話!

  蘇茜卻仿佛沒聽見她的拒絕,或者說,聽見了也完全無視了。

  她走到病床邊,伸手摸了摸床墊,又比劃了一下病床的寬度,自顧自地點評道:「反正這套間的病床夠大,我看著像是一米八寬的,咱們三個一起睡綽綽有餘嘛!」

  宋瑾徹底傻眼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是陪護麼?

  怎麼就扯到一起睡上面了?!

  還綽綽有餘?

  蘇茜你的腦迴路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林建軍本能的想開口反駁,可是當他自光掃過那張確實足夠寬大的病床。

  再看看旁邊一臉元氣滿滿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蘇茜。

  最後目光落在病床上微微咬著下唇睫毛輕顫的宋瑾身上。

  到了嘴邊的反駁就咽了回去。

  蘇茜的大膽和瘋,他向來是縱容和欣賞的。

  她總能打破一些無形的框框,帶來意想不到的樂趣和刺激。

  而宋瑾此刻那副我見猶憐柔弱中帶著倔強的模樣,也戳中了他的癖好。

  三個人,一張床,在醫院。

  這個念頭本身,就帶著離經叛道的禁忌感和吸引力。

  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沒有說出口。

  林建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樑,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空調的風聲里。

  但在這安靜的病房,蘇茜和宋瑾都聽到了。

  蘇茜眼睛一亮,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

  她得意地朝宋瑾揚了揚下巴,仿佛在說,看吧建軍都沒意見!

  宋瑾則完全呆住了。

  她看著林建軍又看看蘇茜,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

  可是,心底最深處,除了羞憤和慌亂,似乎又有些期待和悸動。

  蘇茜已經歡快的開始規劃:「那我就不回去啦!建軍你回去把飯盒放下就抓緊回來,你再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帶的。」

  「行。

  「」

  說完,林建軍拉開門走了出去。

  宋瑾從枕頭裡抬起臉,哀怨的看向已經坐到床邊正興致勃勃擺弄手機的蘇茜,有氣無力地哀嘆:「蘇茜你真是!我算是服了你了————」

  蘇茜抬起頭沖她眨眨眼,笑容明媚:「別客氣嘛,好姐妹當然要有福同享啦!」

  宋瑾:

  她現在只想把枕頭扔到這個好姐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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