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內,陰風呼嘯。
四周石壁布滿濕滑苔蘚,僅有一點微弱的光線從洞外射入,勾勒出裡邊嶙峋怪石的輪廓。
李尋安裹著神光,小心前行。
他向來謹慎。
佛孽雖說已經重傷,但依舊還有反撲之力。
若非有《鬼仙修行法》中的御鬼術作為依仗,他絕不會如此冒進。
御鬼術作為登臨鬼仙大道護法手段,對天下陰魂煞鬼有著天然的統御與克制之能。
如此。
前行約數十丈.....
狹窄的通道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處極其寬闊的地下空間!
舉目望去,
四周是陡峭如刀削斧劈的漆黑山壁,向上延伸,於極高處合攏,只留下一個不大的天光孔洞,如同井口。
微弱的天光自那「井口」灑落,映照出下方一片波瀾不驚的廣闊湖面。
湖水死寂,不起微瀾,散發著徹骨的陰寒之氣。
湖心之中,
赫然矗立著一座不過數十丈方圓的孤島。
島上怪石林立,寸草不生,唯有中央一塊較為平坦的黑色巨岩。
而那頭佛孽——
此刻正蜷縮在那巨岩之下!
它原本矯健流暢的豹形身軀此刻顯得萎靡不振,周身的黑色煞氣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變得極為稀薄。
整個地下湖寂靜得可怕,
只有佛孽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滴落的冰冷水珠聲迴蕩。
李尋安懸停在入口處的陰影中,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整個環境。
「好一處極陰之地……這佛孽倒是會找地方。」
他心中暗忖,
「時機稍縱即逝!」
「必須在金馬寺和鎮妖司的人循著印記追來之前,完成任務!」
不再猶豫,
雙手掐動《鬼仙修行法》中記載的御鬼術法訣。
一股針對陰魂煞鬼特有的統御、鎮壓之力,在香火神光的加持下,如同鎖鏈般在身前交織顯化!
湖心小島上,
重傷的佛孽猛地抬起頭!
它雖重傷,但對危險的感知依舊敏銳。
那對黯淡的金色佛眼亮起一絲暴虐的光芒,死死盯向李尋安所在的方位,發出了威脅性的低沉嘶吼。
「吼——!」
李尋安眼神一凜,指尖最後一道法訣成形!
「敕!」
一聲如同言出法隨的低喝!
那由香火神光加持的淡金符文鎖鏈,帶著無與倫比的鎮壓之力,直射湖心佛孽而去!
佛孽驚怒交加,想要反抗。
但御鬼術所顯化的鎖鏈卻精準地纏繞在它脖頸、四肢以及腰腹之上!
「嗷!」
佛孽周身煞氣瘋狂爆發,試圖掙斷這突如其來的束縛!
嘩啦啦......
鎖鏈被拖甩碰撞,發出雜亂而響亮的聲音。
李尋安悶哼一聲,只覺魂力消耗加劇。
這佛孽根基遠超尋常煞魂,即便重傷至此,反抗之力依然驚人!
他全力催動御鬼術,體內鬼元奔騰,更多的香火神光灌注於符文鎖鏈之上!
鎖鏈金光大盛,
其上浮現出更多細密古老的鎮鬼符印,如同烙鐵般狠狠灼燒著佛孽的魂體!
「吼!吼!」
佛孽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利爪瘋狂抓撓著鎖鏈與岩石,火星四濺,石屑紛飛,卻難以真正掙脫。
用不了多久。
它的反抗便迅速減弱。
李尋安目光銳利,正欲一鼓作氣,將其徹底鎮壓收服。
可惜。
就在這時。
佛孽體內竟轟然響起一段破碎卻莊嚴肅穆的梵唱。
「嗡——嘛——呢——叭——咪——吽——」
這是佛門六字真言。
佛孽身後出現了一個身披破碎袈裟的老僧虛影。
那虛影眼神複雜,
既有慈悲,亦有滔天痛苦與不甘,最終卻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阿彌陀佛。」
隨著這聲佛號響起。
佛孽身後那模糊的老僧虛影驟然凝實了數分。
只見他雙手緩緩合十於胸前,指節乾枯卻帶著某種歷經滄桑的沉穩。
「施主,收手吧。」
「收手?」
「呵呵。」
李尋安知曉,
這是佛孽其生前——那位入魔高僧殘存的執念顯化。
只冷笑一聲,
指尖御鬼術法訣再變,將那掙扎的佛孽壓製得嘶吼連連。
受此影響。
老僧虛影微微晃動,眼中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阿彌陀佛。」
佛號響起,不再是清聖梵音,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性迴響。
「施主殺心甚重,已墜魔道而不自知。
正所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此刻你若能放手,皈依我佛,或許還能求得一線超脫之機。」
超脫?
李尋安眸光一冷,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似你這般,也配談超脫二字?」
頓了一下,
字句如刀道:「你生前或許是得道高僧,但此刻,不過是一縷不甘沉淪的執念罷了。」
「本座今日要收了這佛孽,你——擋不住!」
虛影老僧眼中,那抹悲憫瞬間被一絲扭曲的痛苦與怒意取代。
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下。
繼續道。
他的聲音雖依舊平和,卻已透出幾分森然:「痴兒,痴兒!
你只見表象,不明因果。
此孽由老衲執念所生,乃老衲未完之功德!
老衲藉此殘軀,正是要度化世間如你這般,心向歧途的......」
他囉里吧嗦,一頓言語。
李尋安卻早已失去耐心。
未等他說完,
一道凝練的『神鋒飛劍』驟然射出,並非射向佛孽本體,而是直刺老僧虛影眉心!
「破!」
飛劍如電,帶著香火神光特有的金色能量。
老僧虛影周身佛光猛地一盛,試圖抵擋,但那劍芒卻仿佛無視了他的防禦,直擊要害!
「呃啊——!」
老僧虛影驟然扭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臉上的悲憫瞬間崩塌,顯露出其下隱藏的猙獰與怨毒!
「冥頑不靈。
既如此,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佛魔一念!」
老僧虛影徹底撕下偽裝,
雙手猛地張開,結出一個詭異的手印!
剎那間,
整個地下湖空間的陰氣瘋狂向佛孽匯聚!
湖心小島周圍死寂的湖水開始劇烈翻騰,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仿佛有什麼恐怖之物即將甦醒!
而那被鎖鏈束縛的佛孽,其黯淡的雙目發出刺目的金黑混合之光。
一股遠比之前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從其體內轟然爆發。
「吼——!!!」
佛孽的身軀竟開始膨脹扭曲,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錚鳴!
李尋安面色一凝。
這老僧執念竟不惜燃燒佛孽本源,也要做拼死一搏。
「執迷不悟......」
李尋安再無保留,體內《鬼仙修行法》全力運轉,雄渾的鬼元與浩瀚的香火神光合二為一,盡數灌注於御鬼術符文鎖鏈之中。
鎏金鎖鏈瞬間變得如同實質的黃金澆鑄,
其上浮現的鎮鬼符印如同活過來一般,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死死壓制住佛孽的異變。
同時,
他左手虛引,更多的「神鋒」飛劍在身前凝聚,蓄勢待發,目標直指那扭曲咆哮的老僧虛影。
地下湖中,
金光與魔氣激烈對撞,佛號與鬼嘯轟鳴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