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昺身著象徵著大宋火德的絳紗袍,頭戴玄色硬展腳幞頭,向兩側延伸一米多長。
腰橫玉帶,黑色絲絛上綴十三塊玉銙雕刻精美。
腰間左側懸著金魚袋,面上繡著金魚紋,鑲著金邊。
足踏龍紋靴,步履沉穩地踏上泉州城南門的青石板路。
趙昺特意換上了絳紗袍,展示大宋官家威嚴的時候,不能懈慢。
身後的呂武和杜滸,都是一身勁裝,腰間掛著朴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城門兩側列隊的泉州兵卒。
王炎午一身乾淨的儒衫,低調的跟在最後面。
剛才在船上趙昺的王霸之氣散發,於是就安排小舟來到了南關港城門外。
來到了泉州南門德濟門的門口,城門樓上,數面元字大旗高高懸掛,風吹旗動,獵獵作響。
趙昺看著高聳的城樓,發現這比前世電視上的城門樓高大多了。
「官家駕臨,蒲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城門內,蒲壽庚身著錦袍,面帶笑容迎了上來。
他約莫六十歲年紀,一看就不是純種的漢人,雖鬚髮已有些斑白,卻依舊精神矍鑠。
一雙眼睛在打量趙昺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身後跟著十數人,有泉州氏族的族長,也有當地有名的儒生。
一個個面帶恭敬,眼神里卻藏著各異的心思。
有的是真心盼著大宋復興,有的則是被蒲壽庚脅迫而來。
還有的,早已暗中投靠了元廷,只等著看這場鴻門宴的終局。
這中間沒有一個人是傻子,只不過都是利益驅使而已,如若不然就像王炎午和趙孟頫一樣早來投效了。
趙昺目光淡淡掃過蒲壽庚,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蒲大人客氣了。朕聽聞泉州百姓念及大宋舊恩,特來與諸位共商復宋大業,怎敢勞煩大人親自迎接?」
他這話看似溫和,卻字字帶著敲打,既點出復宋的名頭。
又暗指蒲壽庚若有二心,便是負了泉州百姓的期盼。
蒲壽庚臉上的笑容不變,側身引著趙昺往裡走。
「官家心繫天下蒼生,實乃萬民之福。
今日已在府中備下薄宴,還請官家與諸位大人移步,咱們邊吃邊談。」
說話間,他悄悄給身邊一個心腹遞了個眼色,那心腹會意。
不動聲色地退到人群後,快步朝著府衙後院走去,那裡早已埋伏好了斧手。
只等蒲壽庚一聲令下,便要將趙昺一行人生擒,就看這位小皇帝懂不懂事了。
一行人沿著泉州城的主街前行,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有的跪地高呼「官家萬歲」,聲音里滿是激動。
有的則縮在屋檐下,眼神里滿是惶恐,他們聽聞元廷的大軍離泉州不過百里。
生怕趙昺此舉會引來元軍的報復,讓泉州城陷入戰火。
趙昺停下腳步,朝著百姓深深一揖。
「朕知道,諸位飽受戰亂之苦,怕的是兵戈再起,怕的是家破人亡。
但朕今日來此,便是要告訴大家,大宋沒有亡!
只要咱們同心協力,定能將元賊趕出中原,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百姓耳中。
人群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早已褪色的文書,老淚縱橫。
「官家,老臣是大宋的秀才,自臨安陷落後,日日盼著大宋能有復興之日。
今日見官家親臨,老臣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說罷,他朝著趙昺重重磕了三個頭。
這一幕,讓在場的不少百姓都紅了眼眶,原本惶恐的眼神里,漸漸燃起了一絲希望。
蒲壽庚見狀,心中暗驚,他沒想到趙昺竟有如此號召力。
不過是一句話、一個動作,便讓泉州百姓的心思動搖,他連忙上前,不能再讓這小皇帝說了。
「官家與百姓情深義重,實在感人。
只是天色不早,宴席已備好,咱們還是先去府衙,莫讓飯菜涼了。」
趙昺知道此刻不宜與百姓過多糾纏,點了點頭,跟著蒲壽庚繼續前行。
不多時,便到了蒲府,這座府邸占地極廣,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看得出來,蒲壽庚這些年在泉州積累了不少財富。
府內的僕役一個個神色緊張,走路都輕手輕腳,顯然是知道今日府中要發生大事。
有泉州特產的鮑魚、魚翅,還有從海外運來的香料烹製的烤肉,酒杯更是用的琉璃盞,一看便價值不菲。
蒲壽庚請趙昺坐在主位,自己則坐在左手邊第一位。
王炎午坐在右手邊,杜滸和呂武則站立在趙昺身後。
其餘眾人泉州氏族的族長和儒生們坐在下手。
「官家,這是泉州最好的佳釀,用荔枝發酵而成,您嘗嘗?」
蒲壽庚端起酒杯,笑容可掬地對趙昺說道。
他的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眼神緊緊盯著趙昺的動作,只要這個小皇帝有異動,他就準備直接掀桌子。
趙昺卻沒有急著舉杯,而是目光掃過桌上的菜餚,緩緩開口。
「蒲大人倒是有心了,備下如此豐盛的宴席。
不過朕今日來此,主要是想與蒲大人及諸位商議復宋之事。
如今元廷殘暴,百姓怨聲載道,正是我大宋光復的好時機。
泉州地處沿海,交通便利,若是能作為復宋之根基,定能招攬天下義士,共抗蒙元。」
他話音剛落,一個身穿儒衫的老者便站了起來,躬身說道。
「官家所言極是,老夫是泉州府學的教授,這些年看著元廷欺壓百姓,心中早已不滿。
若是官家能以泉州為起點,老夫願號召府學的學子們,為復宋大業貢獻一份力量!」
這老者名為陳敬之,是泉州有名的大儒,向來主張抗元復宋。
此次也是被蒲壽庚以商議復宋的名義請來的,此刻見趙昺態度堅決,便率先表了態。
有了陳敬之帶頭,其他幾個心向大宋的氏族族長也紛紛開口。
「官家,我等願捐出家產,以為軍資!」
「我等願組織族中子弟,聽從官家調遣,保衛泉州!」
一時間,廳內支持復宋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暗中投靠元廷的人,見狀也不敢輕易開口,只能默默觀察著局勢。
這就是趙昺想要的,他想看看這泉州城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向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