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這群視死如歸的宋人,泡在冰冷的水中作業。
「撤!去下一艘!」
陳阿福拉著徒弟往旁邊游,剛游出幾步,忽然聽到頭頂傳來元軍的呵斥聲。
一艘巡邏艇發現了他們,船頭的火把照得海面透亮,箭支嗖嗖地射進水裡。
「快潛下去!」
李三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眾人連忙往水下潛,冰冷的海水嗆得人肺腑生疼。
陳小四動作慢了些,一支箭擦著他的胳膊划過,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小四!」
陳阿福回頭去拉,卻見一艘元軍戰船的錨鏈忽然落下,正好砸在陳小四身邊,巨大的水花將他卷向深海。
「師傅!」
陳小四的呼救聲被海浪吞沒,陳阿福想追上去,卻被張二虎死死拉住。
「師傅!不能去!會被發現的!」
陳阿福望著深海的方向,眼眶通紅,卻只能咬著牙,跟著眾人往另一艘戰船游去。
他知道,只有鑿沉更多戰船,才能對得起小四的犧牲。
海面上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有的小組剛鑿穿船底,就被元軍的鉤鐮槍勾住,拖上戰船,卻在被砍死前,拉著元軍一起墜入海中。
有的戰船被鑿穿後,元軍慌不擇路地跳船,卻被冰冷的海水凍僵,沉入海底。
李三郎的左臂被箭射穿,鮮血順著胳膊流進水裡,他卻像沒察覺一樣,依舊指揮著眾人。
「往東撤!那裡戰船密,容易掩護!」
約莫一個時辰後,海面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斷裂聲。
一艘艘元軍戰船開始傾斜,有的船頭朝下,直挺挺地扎進海里,有的船尾翹起,船帆轟然倒塌,砸起巨大的水花。
「鑿沉了!我們鑿沉了!」
張二虎興奮地大喊,卻沒注意到身後一艘正在沉沒的戰船,船板斷裂的碎片朝他飛來。
「小心!」
李三郎撲過去將他推開,自己的後背卻被碎片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勁裝。
「大人!」
張二虎想扶他,李三郎卻擺擺手。
「別管我!快帶大家撤!元軍的大船要沉了,會把我們卷進去的!」
眾人剛往岸邊遊了幾十步,就見那艘指揮船轟然沉沒,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海水吸得旋轉起來,幾個來不及撤退的宋軍健兒被卷進漩渦,瞬間沒了蹤影。
陳阿福望著那片旋轉的海水,深深吸了口氣。
就這樣不斷地躲避,不斷地隱蔽作業。
這一夜,他們鑿沉了所有元軍戰船,卻也失去了近千名兄弟。
與此同時,琉球新城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十五萬元軍將城池團團圍住,火把的光芒把城牆照得如同白晝,攻城槌咚咚地撞著城門,箭支像暴雨一樣射向城頭。
朱日和站在北城牆上,左臂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染紅,他揮舞著長刀,將爬上城頭的元軍砍下去。
「守住!別讓元軍上來!」
一萬多元軍像潮水一樣湧進城內,為首的元將揮舞著彎刀。
「殺!拿下新城!」
張世傑聽著外面的喊殺聲,他知道官家猜對了,果然事情不簡單,還好自己就在城頭之上巡視。
隨即張世傑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
「官家料到必有奇襲,丞相有令!關門打狗!」
他早已帶著五千禁軍守在城門內側,待元軍進來大半,立刻下令。
「放下千斤閘!」
沉重的鐵閘轟隆一聲落下,將進城的元軍與城外的大軍隔開。
「弟兄們!跟我殺!」
張世傑手持長槍,率先沖了上去,長槍一掃,就刺穿了兩名元軍的喉嚨。
湧進的元軍向著皇宮的方向殺了過去,不過路上並不是那麼順利,城內的百姓早就做好了準備,巷戰瞬間爆發。
元軍在街巷裡橫衝直撞,卻沒想到,百姓們早已拿起了武器,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朝著元軍的腿狠狠砸去。
婦女們握著菜刀,從門後衝出來,砍向元軍的胳膊。
甚至連半大的孩子,都拿著石子,往元軍的頭上扔。
「殺元狗!」
一個叫阿妹的漁家女,丈夫去年被元軍殺死,此刻她握著丈夫留下的漁刀,朝著一個元軍的後背刺去。
元軍回頭想砍她,卻被旁邊的禁軍一刀砍斷手腕。
「姑娘,小心!」
禁軍剛說完,就被另一個元軍刺穿了小腹,他卻笑著對阿妹說。
「幫我……多殺幾個元狗……」
張世傑帶領禁軍在街巷裡穿梭,每一條胡同都成了戰場。
有的元軍想翻牆逃跑,卻被屋頂上的百姓用瓦片砸下來。
有的元軍躲進民房,卻被百姓們堵在屋裡,活活打死。
「守住這條街!」
張世傑的長槍已經斷了,他撿起一把短刀,繼續廝殺,臉上、身上全是鮮血,卻依舊眼神銳利。
北城的城樓上,朱日和望著城內的火光,聽著百姓們的吶喊聲,忽然大喊。
「弟兄們!百姓都在為我們拼命!我們不能退!殺!」
他帶領城頭的禁軍,朝著城外的元軍發起反擊,箭支像雨點一樣射向元軍,城外的元軍見城門被堵,進城的兄弟被困,頓時亂了陣腳。
海面上,李三郎和陳阿福帶著剩下的兩千多人,終於撤回了岸邊。
他們渾身濕透,有的胳膊被劃傷,有的腿被砸傷,卻沒人叫苦。陳阿福望著新城的方向,火光沖天,吶喊聲隱約傳來。
「大人,我們得去幫城裡的兄弟!」
李三郎點點頭,忍著後背的劇痛,站起身。
「走!拿起武器!跟元軍拼了!」
眾人紛紛撿起地上的刀槍,朝著新城跑去,他們知道,城內的百姓和兄弟還在戰鬥,他們不能讓兄弟們白白犧牲。
新城的街巷裡,張世傑已經殺得精疲力盡,他靠在牆上,手裡的短刀還在滴血。
一個元軍將領朝著他衝來,張世傑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熟悉的吶喊聲。
「殺!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