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雷光漸次熄滅。
方圓十五公里，泛著詭異的紫色光澤。
那些洶湧如潮的混沌爪牙，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只有邊緣地帶少許未被雷霆直接擊中的怪物殘骸，散落在焦土與正常土壤的交界處，冒著青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城牆。
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緩緩從空中降落的身影上。
青灰色長袍纖塵不染，黑髮在餘波氣浪中微微飄動。黃衛國雙腳觸地時，連一絲塵土都未驚起。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城牆上殘存的守軍。
士兵這時才在震驚中反應過來。
「保持警戒！」
軍官凱蘭第一個回過神。
他掙扎著站起，動力劍支撐著疲憊的身軀。
「所有單位，檢查武器彈藥，注意殘餘威脅！如果還有醫療兵的話救治傷員。」
士兵們機械地執行著命令，但動作遲緩，眼神時不時飄向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敬畏、恐懼、好奇、還有一絲絕境逢生的茫然。
黃衛國沒有動，只是靜靜站在原地任由他們觀察。
凱蘭深吸一口氣，向身旁的索爾使了個眼色，然後邁步向前。
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左腿被瘟疫行屍的膿液腐蝕，動力盔甲的腿部關節已經失靈。
全靠內置系統的輔助才勉強行走。
在距離黃衛國十步遠的地方，凱蘭停下。
儘管他知道，如果對方真有惡意這個舉動毫無意義。
凱蘭摘下破損的頭盔，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堅毅的面容布滿血污和灼痕，左眼周圍青紫腫脹，但那隻完好的右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尊敬的閣下！」
「我是指揮官凱蘭·維達，帝國防衛軍第114卡迪安團上尉，駐防科洛桑Ⅳ號世界，格里姆城。」
「我代表倖存的將士，感謝你解除了我們面臨的滅絕威脅。」
「但根據帝國法律，未經許可出現在帝國領土上的未知靈能者，都必須接受身份審查和風險評估。」
話說得生硬，但凱蘭的語氣中透著小心翼翼。
他不是傻子。
剛才那場覆蓋天際的紫色雷暴，那股直接壓迫靈魂的威壓，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眼前這位絕不是普通靈能者，甚至可能不是人類。
但他肩上還扛著責任，作為一名軍官必須遵守定下的法律。
身後還有殘存的士兵，還有這座城幾十萬平民。
他必須履行程序。
黃衛國微微頷首。
通過剛才的神識掃描，他已經大致學會了這個世界的語言，或者說，這個人類帝國使用的哥特語。
語言中蘊含的信息碎片，也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凱蘭上尉。」
黃衛國開口聲音平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不是你們的敵人，我只是一名……星際旅行者，在傳送過程中遭遇意外，誤入此地。」
星際旅行者，在這個顯然已經踏入星際殖民時代的文明中，這個身份應該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果然，凱蘭的眼神微動。
「星際旅行者？」
黃衛國淡淡說道：「我的旅行方式，與你們所知的技術有所不同，至於細節……」
他抬眼望向遠方天空：
「我想，這個問題可以稍後再討論，你們似乎有客人來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天際線上出現了新的光點。
三個，五個，十個……
那是一支小型艦隊，正從大氣層外下降。
艦船尺寸，遠不如之前撞毀的「帝皇之盾」號。
長度大約在八百米到一千二百米之間，造型更加流線，艦身塗裝著灰藍相間的偽裝色。
側舷印著較小的雙頭鷹徽記。
「帝國海軍快速反應艦隊。」
凱蘭看到後鬆一口氣的釋然，又有一絲緊張，「應該是收到『帝皇之盾』號的最後信號後趕來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黃衛國，補充道：
「他們會想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黃衛國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他早已通過神識看到了那些艦船，甚至聽到了艦船內部的部分通訊片段。
這支艦隊在「帝皇之盾」號發出殉爆信號後，從最近的巡邏星域全速趕來。
來得很快從信號發出到抵達，不到三十分鐘。
這也讓黃衛國，對這個世界的星際航行速度有了新的評估。
如此遙遠的距離，如此短暫的時間……
要麼是他們的亞空間航行技術極為高效，要麼就是這支艦隊原本就離得很近。
無論是哪種都值得注意。
艦隊在離城二十公里的高空懸停。
五艘護衛艦分散開來，建立警戒陣型。
一艘稍大的指揮艦則繼續下降，在離城牆約五百米的廢墟空地上緩緩著陸。
著陸過程平穩得驚人，如此龐大的艦體，落地時竟只揚起少量塵土，顯然有先進的反重力緩衝系統。
艙門打開。
首先湧出的是一隊身穿銀白色動力盔甲的士兵。
他們的盔甲比城牆守軍的更加精緻、厚重，肩甲上有獨特的徽記：一本攤開的書，書頁中探出一柄利劍。
「審判庭的護衛。」
索爾不知何時湊到了凱蘭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他們怎麼會出動？。」
凱蘭臉色凝重地點頭。
審判庭，帝國最神秘也最可怕的機構之一，專門處理異形、異端和惡魔威脅。
他們的出現意味著這場戰鬥，已經被定義為「涉及亞空間異常事件」。
緊接著，一群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員走出。
有身穿深藍色長袍，手持數據板的官員，有身著機械教紅袍、肢體經過大量機械改造的技術神甫。
有披著黑色修身制服，腰間佩劍的軍官。
而在人群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披純白鑲金邊的祭祀長袍，袍擺垂至腳踝，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聖言符文和雙頭鷹圖案。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腦後綰成莊重的髮髻，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額頭。
高聳的……呃，最少是D。
她的面容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年紀，但那雙紫色眼睛，透露出遠超外貌的滄桑與智慧。
最特別的是她額頭上佩戴的飾物，一個精緻的銀色頭冠，正中鑲嵌著一顆淚滴形的淡藍色寶石。
寶石內部隱約有光暈流轉。
「聖皇修女會的靈能祭祀。」
凱蘭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難以置信。
「而且看頭冠的形制，至少是主教級，帝皇在上，這種級別的大人物怎麼會親自來邊境世界？」
黃衛國也在觀察這位女祭司。
他的神識在接近對方時，感受到了一層柔和的屏障，不是刻意的防禦，而是她周身自然散發的靈能場。
這股力量與修仙界的靈力有相似之處，但更加……駁雜。
像是從某個混亂源頭汲取後，經過高度提純和馴化的產物。
而且這女子的靈能強度，至少相當於修仙界的金丹中期水平。
在這個凡人為主的世界裡，絕對算得上很高的層次。
女祭司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黃衛國。
不是通過視覺。
黃衛國能感覺到，一道溫和靈能感知，如觸手般延伸過來，輕輕觸碰他周身的護體靈光。
幾秒鐘後，女祭司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她停下腳步，身後的隊伍也隨之停下。
「我是艾莉亞·塞倫迪斯，」
她的聲音清澈，帶著某種音樂的韻律感。
「聖皇修女會靈能廳第七教區主教，帝國異形審判庭特聘顧問。」
她微微頷首動作優雅而莊重。
「未知的旅行者，我代表人類帝國，感謝你為保衛格里姆城，所做出的驚人貢獻。」
「我們在外環軌道上，目睹了最後階段的戰鬥。」
黃衛國心中一動，這些後來的艦隊，肯定通過量子探測或其他觀測手段，看到了他施展都天神雷的場景。
這倒省去了不少解釋的麻煩。
黃衛國微笑著回應，「我只是一名意外來到此地的旅行者，解決那些怪物，不過是自保之餘的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
艾莉亞重複這個詞，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用一場覆蓋十五公里半徑的雷暴，清除數千混沌爪牙，在您口中只是順勢而為麼。」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向凱蘭：
「上尉，請匯報戰況和傷亡。」
凱蘭立正，開始以標準的軍人口吻匯報。
黃衛國安靜地聽著，同時分出一縷神識悄然掃描著周圍。
他在評估這個世界的價值。
從目前接觸的信息來看，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人類帝國，科技水平極高。
動力盔甲、等離子武器、星際戰艦、反重力技術、亞空間航行……
這些技術如果解析透徹，對修仙文明也有借鑑意義。
特別是能量運用方面，那些等離子武器和光矛主炮，其能量凝聚度和釋放效率，已經不遜於修真法術。
還有靈能。
這種讓凡人擁有強大力量的物質，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一個分區祭司就有如此強大的能量場。
這顯然是一種與亞空間，也就是混沌邪神所在的維度。
這種力量雖然風險極高，容易招致腐化，但其多樣性、直接干涉現實的能力，也值得研究。
黃衛國心思轉動。
另外，這個世界既然有混沌邪神這種概念實體，那麼很可能也存在與之對立的其他高層次存在。
「那麼，黃先生。」
艾莉亞的聲音將黃衛國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已經聽完了凱蘭的匯報，此刻正重新看向黃衛國，眼神溫和但透著探究：
「根據凱蘭上尉的描述，以及我們軌道觀測的記錄，您展現出的能力，與我們所知的任何靈能表現形式都有所不同。」
「那紫色雷霆中蘊含的淨化屬性，甚至讓我聯想到某些傳說中的神聖遺物。」
她微微向前一步：
「不知您是否願意，在格里姆城暫作停留？我們需要對這次混沌入侵事件進行全面調查。」
「而您的見證和能力，可能會提供關鍵線索。」
「當然，作為感謝，帝國會為您提供必要的便利和招待。」
她的目光在黃衛國身上停留片刻，補充道：
「今晚，總督府將舉行一場小型宴會，既是悼念犧牲者，也是慶祝城池得以保全。」
「我謹代表格里姆星總督和審判庭，邀請您出席。」
宴會？
黃衛國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機會，可以更自然地接觸這個世界的高層，獲取信息，觀察他們的社會結構和力量體系。
不只是對能力的探究。
更像是對他這個人或者說，對他所代表的力量體系，產生了學術層面的好奇。
黃衛國微笑頷首，「承蒙邀請，我會準時出席。」
艾莉亞紫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嘴角露出迷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