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蓋倫站在泊位邊緣,望著遠處正在卸貨的運輸艦。
心緒亂成一團麻。
他今天見到了那個人。
那個讓他從小被人嘲笑,又讓他從小被人羨慕的人。
「黃蓋倫,你爸呢?怎麼從來沒見過?」
「蓋倫,你名字怎麼這麼奇怪?為什么姓在前面?」
「哈哈哈,黑眼睛!你看他的黑眼睛!像個異端!」
五歲那年,教會學院的孩子們圍著他,指著他的眼睛笑。
他哭著跑回家,撲進母親懷裡。
「媽媽,他們說我是異端,說我爸爸是個野蠻人,起這麼奇怪的名字!」
母親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蓋倫,你爸爸不是沒文化的人。」
「他很厲害,非常非常厲害。」
「他只是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來。」
「至於你的黑眼睛……」
母親捧著他的臉,紫色的眼眸中滿是溫柔。
「那是你爸爸留給你的禮物。」
「這證明,你是他的兒子。」
他漸漸不哭了。
從那以後,他開始纏著母親講父親的事。
母親講的不多,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父親來自另一個世界,會很多神奇的法術。
父親第一次來帝國,用幾枚儲物袋換走了整支艦隊夢寐以求的技術。
父親留下一枚玉簡,裡面有一套神奇的功法叫修真。
母親把那枚玉簡給了他。
「這是你爸爸留下的,你好好學。」
他捧著那枚玉簡,如獲至寶。
從那天起,他開始修煉。
鍊氣一層。
鍊氣二層。
鍊氣三層。
每突破一層,他就覺得自己離父親近了一步。
十歲那年,他第一次上戰場。
那是伊斯特拉-V外圍的一顆小行星,混沌信徒發動叛亂。
他跟著母親乘坐的運輸艦被襲擊,緊急迫降在叛軍控制的礦區。
母親帶著他,和十幾個修女一起,被數千叛軍團團圍困。
那一夜,他第一次見到死亡。
身邊的修女一個接一個倒下。
母親手持權杖,站在防線最前沿,靈能爆發如烈焰燃燒。
但叛軍太多了。
潮水般湧來,怎麼殺都殺不完。
他看著母親疲憊的背影,忽然想起玉簡里的功法。
鍊氣四層,可以施展第一個法術。
小火球術。
右手抬起靈力運轉。
一顆拳頭大的火球從掌心飛出,砸在最前面的叛軍臉上。
轟——
那人慘叫著倒下。
他愣住了,那是他第一次殺人。
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種衝擊非常的大。
但是為了母親他像瘋了一樣,一顆接一顆火球扔出去。
直到靈力耗盡,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醒來時,他已經躺在醫療艙里。
母親守在他身邊,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驕傲。
「蓋倫,你爸爸如果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他咧開嘴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怕過戰場。
十二歲,鍊氣六層。
他跟隨一支偵察小隊深入敵後,帶回混沌艦隊的布防圖。
那場戰役,帝國以少勝多殲敵三萬。
十四歲鍊氣七層。
十六歲,鍊氣八層。
他考入帝國海軍學院,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學員。
十八歲,鍊氣九層。
他以全優成績畢業,授上尉軍銜,被分配到鍛爐星軌道防務。
他主動申請這個崗位,只有一個原因。
鍛爐星,離父親上次出現的坐標最近。
他想第一時間見到父親。
這些年,他聽過無數關於父親的傳說。
有人說他父親是個騙子,用幾個儲物袋騙走了帝國的戰艦。
有人說父親是個強者,能讓機械教的大賢者親自迎接。
還有人說,父親根本不是這個宇宙的人。
永遠不會再回來。
他從不與人爭辯,只是默默修煉。
鍊氣九層再進一步,就是築基。
他想像過無數次,自己踩著飛劍,在星空中穿梭的樣子。
也想像過無數次,與父親相見時的場景。
他以為,自己會激動得說不出話。
或者衝上去緊緊抱住父親,像小時候無數次夢到的那樣。
但真正見到父親的那一刻,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站在原地,望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是崇拜。
從五歲起就刻在骨子裡的崇拜。
每次用玉簡里的功法戰勝敵人時,都會升起的驕傲。
那也是埋怨,二十年父親沒有過來看過母親。
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邁不開步,張不開嘴。
他只能站在人群中,用目光追隨那個背影。
「上尉?」
身後傳來聲音,是他的副官。
「運輸艦物資已清點完畢,請您簽字確認。」
黃蓋倫深吸一口氣,接過數據板,簽下自己的名字。
蓋倫·黃。
「上尉,您……還好嗎?」
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黃蓋倫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沒事。」
他忽然想通了什麼,埋怨還在,但已經不那麼濃了。
他只是在想,如果父親能親口告訴他。
為什麼二十年不回來看看,或許他就能真正放下。
「上尉?」
副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邊……好像有人來了。」
黃蓋倫抬頭。
泊位入口處,一道青衫身影正緩步走來。
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複雜,溫和,還有一絲歉疚?
黃蓋倫僵在原地。
那道身影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