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婉茹是被一陣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第一反應不是起床,而是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猛地坐起身來,被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時之間愣在那裡。
手還是那雙手,但皮膚的顏色和細膩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的手雖然不算粗糙,但常年騎車上下班,手背上還是有些細小的皸裂和薄繭。
可現在,那雙手白皙細膩得不像話,手指修長,指甲粉潤,像是戲文里唱的那種「纖纖玉指」。
「這……」
她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同樣白皙細膩,皮膚下面隱隱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如同上好的宣紙透出的墨痕。
不止是皮膚。
渾身上下每一寸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輕盈,像是卸掉了一層無形的盔甲,整個人輕飄飄的。
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起來。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隨即一股暖流從關節處湧出。
林婉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麻了。
如此大的變化難道是滋潤的效果?
這樣太離譜了吧。
一股清冽的空氣湧入肺中,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
但那種冷不再像以前那樣讓她打哆嗦,反而有一種清清涼涼的舒適感,像是夏天喝了一杯冰水。
這.....
她眨了眨眼,又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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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是在臘月,北方的天氣又是最冷的時候。
以前她每天早上從被窩裡鑽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打哆嗦,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穿上棉襖棉褲。
可現在,她穿著一身單薄的內衣坐在床上,不但不覺得冷,反而覺得剛剛好。
林婉茹的目光一時迷離,陷入到懷疑人生中。
「醒了?」
黃衛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林婉茹轉過頭,看著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衛國,我……我感覺有點不對。」
「哪裡不對?」黃衛國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語氣隨意得像是問今天吃什麼早飯。
「我咋感覺渾身都是勁兒。」
林婉茹抬起手臂握了握拳頭,「感覺能打死一頭牛。」
黃衛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我說真的!」林婉茹下了床,赤腳踩在青磚地面上。
一股涼意從腳底傳來,但那種涼不是刺骨的寒。
「太奇怪了,我光腳踩地都不冷,以前這個天氣我穿著棉鞋腳都凍得疼!」
「衛國,我是不是在做夢?」林婉茹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黃衛國從床上下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疼不疼?」
「不疼……不對,疼!」林婉茹嗔怪的拍掉他的手。
「這也太離譜了......」
黃衛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從衣櫃拿出她的棉襖棉褲遞過去。
「先把衣服穿上今天還得回門,路上我慢慢跟你說。」
林婉茹接過棉襖套在身上。
棉襖穿上去的感覺也變了,以前這棉襖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層棉被。
可現在穿上身輕飄飄的,一點壓迫感都沒有。
她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確實還是那件棉襖。
兩人收拾妥當推門出去。
院子裡鋪了一層薄雪,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院牆上的青磚被雪覆蓋,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一陣寒風吹過來,林婉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後她愣住了。
風還是那個風,但那種冷只停留在皮膚表面,像一層薄冰根本透不進骨頭裡。
以前這種天氣,風吹過來就像刀子割肉,恨不得把整個人縮成一團。
可現在她只是覺得有點涼,僅此而已。
「真不是錯覺。」林婉茹停下腳步。
「是真的不冷了,不是心理作用。」
黃衛國笑了笑,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不冷還不好?難道你想凍得哆哆嗦嗦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婉茹跟在他身後,腦子裡亂糟糟的。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若隱若現,卻怎麼也抓不住。
兩人穿過月亮門,經過中院。
中院靜悄悄的,各家各戶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
臘月的禮拜天又是大清早,誰不想在被窩裡多賴一會兒?
更何況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少吃一頓早飯就能省下一頓糧食,不起來還省了柴火。
黃衛國把自行車推出院門,林婉茹跟上來側身坐上了后座。
「坐穩了。」
黃衛國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駛上了胡同里的青石板路。
積雪的路面有些滑,但他騎得很穩,車軲轆壓著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婉茹一隻手摟著他的腰,腦子還在飛速運轉。
昨晚的魚湯藥酒,今早醒來皮膚的變化、力量的暴漲……
這些東西串在一起,指向一個她隱約能猜到,卻又不敢相信的答案。
難道自己丈夫,像是話本里的內功高手?
又或是會道法?
關島詭異都出現了,有會道法的應該不算離譜吧?
林婉茹畢竟是個女人,這一刻的好奇心跟貓抓的一樣。
自行車在雪地里拐了個彎,黃衛國頭也沒回,像是知道老婆在想什麼。
「說好了過完年再告訴你。。」
「又是過完年!」林婉茹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你這是吊我胃口呢?」
黃衛國哈哈一笑,腳下加了把勁車速快了幾分。
胡同里迴蕩著他的笑聲,還有林婉茹不甘心的嘟囔聲。
臘月的四九城天亮得晚。
兩人騎車出來時天剛蒙蒙亮,街面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偶爾有一兩個早起的老頭兒,裹著厚厚的棉襖。
縮著脖子在牆根底下慢慢走著。
路邊的早點鋪子倒是開了,蒸籠里的白氣呼呼地往上冒,混著棒子麵粥的香味在冷風裡飄散。
黃衛國在一家肉鋪前停下來,從懷裡掏出肉票和錢,買了二斤五花肉,用草紙包了塞進車把上的布袋裡。
這個年頭買肉要票,每人每月半斤的量,二斤肉票可不是小數目。
不過黃衛國不缺這個。
自行車繼續前行,穿過東四拐過朝陽門崇文區便不遠了。
林家所在的那條窄胡同,
已經出現在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