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
金斯頓似笑非笑。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頭會說話、還試圖「同志」他的巨熊,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新奇和戲謔。
「頭一次見主動和我金斯頓稱兄道弟的熊,有趣,真是有趣。」
「對啊,我們是志同道合的盟友,那個天殺的國王,人人得而誅之!」
熊二笑容越發燦爛和勉強,露出了它那口大白牙。
「我剛剛看你倒了下去,情急之下,才立刻嘗試對你進行救助啊!」
「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對尊貴的巫師老爺起什麼壞心思,對不對?」
聽到熊二這鬼話,金斯頓一臉古怪地指了指自己通透的胸膛。
中門大開到能把熊二的頭給整個塞進去。
「救助?這……對嗎?」
任何一個正常人絕對不會認為在遭受了這般傷勢之後還有存活的可能性。
「對的對的。」
熊二點頭如搗蒜。
「我熊二最是熱心腸,喜歡路見不平,拔……拔爪相助!」
「……」
金斯頓沉默了,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熊二,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熊二渾身顫抖,恨不得躲進地洞裡,但金斯頓終究還是哈哈大笑,一筆帶過。
「哈哈哈!你,很有趣。」
那笑聲在寂靜的林間迴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卻沖淡了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
他重重拍打熊二的水桶腰,差點把它拍得骨折。
按理來說,金斯頓應當把這頭膽敢冒犯的肥熊給滅口,才能確保自己的行動能夠無人知曉。
但這隻熊著實有趣,又是那個自然之子的夥伴,確實如它所言,將來有可能成為他的盟友。
何況魔力和精神力也不能隨意浪費。
在重重考慮之後,他暫時選擇既往不咎。
「我們,會再見面的。」
金斯頓似乎很滿意熊二的反應,收回了手,那爽朗的笑容瞬間收斂。
最後頗有深意的看了熊二一眼,隨後他身上白光一閃,便徹底消失無蹤。
他可不會像莽夫一樣直挺挺的硬闖這延綿數里的信仰帷幕。
金斯頓自然是通過傳送來趕路的。
「吼……吼哦……我的老腰……」
直到確認金斯頓的氣息徹底消失,熊二才敢徹底放鬆下來。
……
李斯特宛如疾風驟雨,在林間急速穿行,卻巧妙的將聲響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使得殺人兔毫無所覺。
兔子的警覺性很高,在不斷深入行軍山脈的時候也在不斷改變前進方向。
越是深入,樹木愈發高大遮天,虬結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光線變得稀薄晦暗。
一股原始、壓抑的氣息瀰漫開來。
李斯特心中的疑雲也隨之翻滾,如同這林中瀰漫不散的霧氣,越來越濃重。
「為什麼只有它?」
「它的主人…羅恩·迪亞士呢?」
「掌控坦烏城地下世界的強大召喚巫師,標誌性的魔寵在外肆意殺戮、行蹤詭秘,主人卻始終不見蹤影?」
一個荒謬卻越來越清晰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李斯特的腦海:
難道這隻凶名赫赫的殺人兔,竟是擅自逃離了主人掌控?是叛逃?還是…逃亡?
這個想法讓他追擊的步伐非但沒有遲滯,反而更加迅疾!機會!如果羅恩真的不在附近,這無疑是天賜的良機!
為喬治報仇,就在此刻!
血跡變得密集起來,仿佛那兔子在此處略微停留。
快到目的地了。
李斯特的速度緩了一瞬,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林影的幽靈。
看似平平無奇的林中某處,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地上有一個幽深的大洞。
殺人兔在大洞前停下了腳步。
洞口的形狀不太規則,開在一面布滿濕滑苔蘚的岩壁底部,被濃密的藤蔓遮掩了大半,若非刻意追尋,極難發現。
裡面黑黢黢的,像一個怪獸張開的巨口,向外噴吐著冰冷的、帶著淡淡腐殖質腥氣的寒風。
「終於停下了。」
李斯特遠遠站定,聚精會神的觀察著殺人兔的一舉一動。
而那隻雪白的兔子,就蹲坐在洞口。
它背對著李斯特來的方向,挺直了身體,兩隻長長的耳朵筆直豎起,似乎在凝神傾聽洞內的動靜,又像是完成某種儀式前的靜默。
就在李斯特肌肉繃緊,真元如暗流在經脈中奔涌,準備發動雷霆一擊的瞬間——
那隻殺人兔,猛地揚起了頭顱,對著深邃的黑暗洞口,發出了一聲怪異而高亢的尖嘯!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尖銳刺耳,穿透力極強,在寂靜的山林中激起陣陣回音:
「忠——誠——!!!」
李斯特瞳孔驟縮,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這口號他太熟悉了!而此刻,它在呼喚什麼?洞中有埋伏?是羅恩?還是……更多獻身忠誠的魔物?
一股冰冷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蓄勢待發的力量被硬生生壓下,身體本能地貼向最近的一棵巨樹樹幹。
李斯特屏住呼吸,將自己化為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陰影中灼灼燃燒,死死盯住洞口深處。
口號聲在洞口迴蕩,漸漸消散。
黑暗的洞口內,一片死寂。
就在李斯特疑心是否判斷失誤,準備再次移動時——
刷!
洞口的黑暗中,兩點猩紅的光點猛地亮起!
那光芒並非火焰般的躍動,而是如同凝固的、冰冷的紅寶石,閃爍著純粹而凶戾的獸性光芒!
僅僅是被那兩點猩紅「注視」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意就順著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凶獸!絕對是狂暴嗜血的凶獸!
李斯特的心沉了下去,真元在體內發出無聲的咆哮。
果然有接應!這畜生並非獨自行動!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被國王意志完全扭曲、洗腦的恐怖魔獸形象,甚至浮現出羅恩可能藏身暗影、操控全局的陰森面孔。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嘎巴作響,做好了迎接一場惡戰,甚至立刻啟動傳送護符逃跑的最壞準備。
猩紅色的光點緩緩前移,伴隨著一種沉重而拖沓的、仿佛利爪刮擦岩石的「沙…沙…」聲。
一個輪廓,從黑暗中艱難地、笨拙地……擠了出來。
光線吝嗇地勾勒出這個從黑暗中隆重登場的身影。
李斯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不是被國王意志扭曲的猙獰凶獸,更不是兔子的主人羅恩·迪亞士。
那是一隻……兔子。
一隻體型比雪白的殺人兔還要圓潤肥碩一圈的兔子。
皮毛是深沉的灰褐色,夾雜著些許髒兮兮的土黃和草屑,完全無法與殺人兔那身純淨如雪的皮毛相提並論。
它似乎剛從某個泥坑裡打過滾,渾身上下沾滿了草屑和濕泥,顯得邋遢又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