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蛇在空中扭曲吐信,猙獰可怖。
董卓臉上現出獰笑,看向劉辯。
報復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殺死他,而是讓其陷入恐懼絕望,放下尊嚴,跪地求饒之後,再殺死他。
昔日率軍討賊,稱霸西涼時。
他最喜如此。
董卓此時就想,把這種手段用到劉辯身上。
他相信,在生死危機之下,劉辯定能認清自己的處境,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待宰的羔羊。
介時,黃毛小兒再也不復昨日朝堂之上的牙尖嘴利。
定然會是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模樣。
將會是,何等賞心悅目?
董卓想著,臉上橫肉抖動,不自主地扯出笑容來。
可很快,又停住。
他愕然發現,劉辯竟然沒有任何恐懼求饒的意思。
立即控制罡氣,飛蛇停在劉辯一步距離處。
「汝不懼?」
劉辯無語,怎麼都磨磨唧唧像個娘們兒一樣。
就跟呂布那廝一樣。
董卓見其不語,心中直犯嘀咕。突然想起,昨晚李儒所說,少帝身上玄之又玄。
再仔細審視劉辯,發現其眼神熱切,身體前傾,還往前邁了一小步。
根本不像是在等死。
反而,像是在等著自己作為屬臣,為他奉上一份大禮一樣。
董卓能從一介寒士,一步一步走到最高,自有一種敏銳嗅覺。
不對。
絕對有陰謀。
但,他想不出來。
不過,想不出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不讓劉辯得逞即可。只等回去和謀士商討之後,再做定論。
這樣想著,他控制著灰色罡氣就要消散。
耳邊,忽然響起讓他厭惡的聲音。
「相國大人,不是要殺朕嗎,怎麼停手了?像個只會動嘴的婦人一樣。」
「朕,不及弱冠,尚知人無信不立,這你半截身子都入土的年紀糟老頭子,竟然不知道這個道理?」
「莫非,汝父只生不教?」
董卓氣急:「小兒,汝竟敢再辱我父...」
劉辯打斷道:「速速動手,免得朕鄙視你!」
「你...」
董卓氣得胸脯上下伏動,好不容易才壓下出手的衝動。
揮手將閃電長舌消散。
劉辯眼睜睜看著即將撲向自己的長舌消散,心中詫異:自己罵的是這麼狠,董卓竟然忍住了?
聯想到昨天的國罵,對方也是忍住了,心中泛起嘀咕來。
莫非,董卓是個孤兒?
不行,得換一種思路,他見董卓要走,猛然喝道。
「董卓,雙親遭詬,而不聞不顧,汝可孝耶?」
「既食漢祿,為漢之臣,卻宿于禁宮、穢亂後庭,汝可知忠禮耶?」
董卓氣得踉蹌,往後退了一步,說話都結巴:「本相國非是.......」
劉辯不給他辯駁的機會,厲聲呵斥。
「忠、孝、禮、信,四者皆無,汝枉為人子,枉為人臣,枉為人!」
「汝以為此等醜行,可欺天下?天下人心中自有一桿秤,稱得出你這逆賊的罪孽!待到百年後,自有人將你董卓挖出來,挫骨揚灰!」
「使汝永世不得安寢!」
唾沫濺在董卓的氣得醬紫的臉上。
他顧不得擦,拔刀的手都在顫抖。
世人皆重視忠孝禮信,若無這些,難聚人心,兵士易叛,縱有權勢,亦如累卵。
劉辯這些話像針扎在他的心上,比罵他爹娘還難受。
尊嚴不容他再忍讓。
管劉辯有什麼陰謀,先殺了再說,事後一切自有西涼鐵蹄解決!
灰色罡氣在體表流轉閃爍,殘暴的異獸肥遺即將失去理智。
擇人慾噬!
劉辯見狀,開心極了。
再丑的肥遺異獸,也可愛很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門突然被推開,李儒快步走了進來,一把拉住董卓:「相國!不可!」
董卓瞪眼道:「休得攔我,莫怪我無情!」
李儒暗道,相國的脾氣真的越來越暴躁了,看來真應該多規勸一番,不應再通過吞噬人身來提升實力了。
「相國恕罪!」
李儒定睛凝神,一道道靈韻出現,纏繞在董卓太陽穴上。
隨即,拉著他就走。
董卓眼中清明了些許,不再反抗,任由李儒拉著。
劉辯怔然。
待到兩人走到門口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到手的熟鴨子竟然要飛了!
「無膽鼠輩,休走!」
李儒明顯感覺到,董卓的手臂用力掙扎了一下,急忙加大靈韻,拉著就走。
頭也不回。
劉辯急道:「李儒,你且莫走,聽朕說...」
李儒的腳步反而更快了,轉眼消失在迴廊。
「你們,不要走哇……」
功敗垂成。
終究是沒能再一次覺醒新天賦。
劉辯心中甚是失落。
此時,在迴廊下哭泣的宮女帶著領著幾名宮女,朝劉辯跪伏在地,聲音顫抖。
「陛下神武!」
整理好儀容的惠妃,臉色蒼白,朝劉辯盈盈一拜,聲音哽咽道:「陛下受苦了......」
「陛下今日,直面董賊凶焰,痛斥其不臣之舉,這份膽識與氣節,足以讓天下人知曉,漢室未亡,陛下仍在!」
「臣妾為漢室有陛下這樣的君主,深感榮幸。」
劉辯環視四周,心中微動:「董賊勢大,朕不能護爾等長久。你且去和其他先帝遺妃說若是願意歸鄉,朕安排盧尚書送她出宮。」
「若是不願,就去為父皇守陵吧。」
惠妃等人喜極而泣,紛紛叩首謝恩。
皇宮南門。
一輛寬丈余的獸面金車,由八匹純黑駿馬拉著,緩緩出了宮門。
車廂中。
董卓坐在整張北極熊皮覆蓋的玉榻上,面露怒容。
「劉辯那小兒,殺便殺了,你攔我作甚?」
李儒壓低聲音道:「吾等現在尚受世家制約著,糧草還得靠皇宮和世家提供,上次您在朝堂上對少帝出手,已惹得許多人不滿,這次要真公然殺了少帝,或會和世家徹底鬧翻,糧草有缺。」
「而且,到時天下群雄也都會借著這個由頭反咱們,到時候咱們就成了眾矢之的,後果不堪設想啊!」
「吾等趁著昨日風波,清了各大家族的宮中的眼線,還將宮中太倉令換成了我們自己人,太倉令管理的大糧倉足夠吾等軍士應急用。」
「接下來,只需徐徐圖之,將朝堂主要位置的世家之人換下來。」
「相國大人,自可為所欲為。」
「至於少帝劉辯,吾一夜未寐,終得一計。」
李儒頓了頓,看著董卓發亮的眼神,緩緩道。
「這一計,定叫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