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古之劍修
這一日，許玄途經一片被海圖標註為「迷幻霧海」的兇險海域。
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籠罩著方圓數百里的海面。
不僅嚴重阻礙視線，更能扭曲修士的神識感知。
無數詭異幻象在其中生生滅滅。
不知埋葬過多少貿然闖入的修士。
許玄收斂氣息，駕馭著血影劍，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能見度不足十丈的濃霧中。
神識僅能延伸出體外數尺，便感到滯澀扭曲。
正當他憑藉敏銳直覺規避著一處隱晦的空間亂流時。
前方霧氣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一座金碧輝煌、雕樑畫棟的龐大宮殿虛影。
在翻騰的霧海中若隱若現。
仙氣氤氳，靈鶴虛影環繞飛舞。
更有縹緲仙音妙樂隱隱傳來，令人心馳神往。
「海市蜃樓？」
許玄眉頭微挑，並未被這華麗幻象所惑。
這種因特殊環境形成的幻影在海上不算稀奇。
但下一刻，他眼神一凝。
那華麗虛幻的宮殿影像深處，竟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劍意！
那劍意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鋒芒。
他心念微動。
懸浮身前的血影劍竟自發地發出低沉嗡鳴。
劍身輕顫，與那絲劍意產生了奇異共鳴！
「並非完全虛幻————有點意思。」
許玄當即改變方向，不再遵循原定路線。
而是循著那絲共鳴，朝著海市蜃樓出現的方位謹慎遁去。
越是靠近，周遭的霧氣越發濃重，幻象也愈發頻繁。
時而出現靈石礦脈，時而出現功法玉簡。
甚至出現了「白溟」持劍殺來的幻影，試圖干擾他的心神。
「區區幻象，也敢阻我？」
許玄冷哼一聲。
蝕心真意流轉，穩固識海。
所有幻象只要一觸及他的神識，便會如泡沫般潰散。
許玄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絲古老劍意上。
隨著越來越近，那股劍意也越發清晰。
許玄感受劍意上的鋒芒特性。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斬破虛妄的決絕。
在這片濃霧中艱難穿行了半個時辰。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金碧輝煌的仙宮幻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僅有百丈方圓、荒涼死寂的黑色小島。
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瀰漫著一股歲月沉澱的蒼涼氣息。
而在島嶼最中央。
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赫然插著一柄劍！
那劍已斷去大半，僅剩一截劍身連同劍柄露在外面通體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鏽跡，幾乎與下方的岩石融為一體。
仿佛已經在此沉寂了萬古歲月。
而那絲引領他前來的微弱劍意。
正是從這柄看似廢鐵的斷劍上散發出來的。
許玄降落在島上。
腳步落在粗糲的岩石上，發出沙沙聲響。
他緩緩走近，目光落在斷劍上。
劍身腐蝕嚴重，布滿了深海沉積的痕跡。
但在那殘破的劍格處，依稀能辨認出一個模糊的龍形纏繞紋路。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布滿鏽跡的劍身。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
「嗡—！」
一股蒼涼悲壯、卻又無比純粹的劍意。
如同沉眠萬古的凶獸驟然甦醒。
順著他的指尖沖入識海。
剎那間。
許玄「看」到了一幅畫面。
無盡的黑暗深海中。
一名身形模糊，氣勢凌霄的上古劍修。
手持此劍，與一頭身軀遮天蔽日，散發恐怖氣息的未知巨獸搏殺。
劍光撕裂亘古黑暗，照亮深海。
每一劍都帶著斬破一切的決絕。
最終，在一次驚天碰撞中。
劍光崩碎，巨獸哀嚎，劍修身影消散。
而這柄劍也應聲而斷。
殘劍裹挾著主人最後的不滅意志，墜落於此。
歷經萬載海水侵蝕，歲月消磨。
其內蘊含的這道攻伐劍意，竟未曾完全泯滅。
「上古劍修的遺劍————」
許玄眼中閃過炙熱的光芒。
這斷劍本身靈性盡失，材質也已無用。
但其內殘留的這道不滅劍意，對他而言，卻是無價之寶！
尤其此刻，許玄正在打磨自己的劍道真意。
觀摩體悟這道充滿攻伐之意的劍意，可以省去他數十載功夫。
許玄當即在斷劍前盤膝坐下。
功法運轉，散發出吞噬之力。
神識化作觸鬚，小心翼翼地地探入那道劍意。
沒有任何大動作。
如同最虔誠的學徒，感悟其中的意志、劍道技巧，以及那股寧折斬破一切的決心。
初時，那劍意如同堅冰，對他十分排斥。
他的神識稍一靠近，便感到針扎般的刺痛。
仿佛被無數細小的劍氣切割。
那是劍意主人殘留的不屈意志。
即便歷經萬載，亦不容輕侮。
許玄並不氣餒，開始模擬劍意中「斬破一切」的決絕韻味。
漸漸地，那排斥感稍減。
他的神識得以更深入地沉浸其中。
他「看」到了更多破碎的畫面片段。
那上古劍修如何引動周身法力，凝於劍尖一點，爆發出極致的穿透力。
如何在巨獸滔天的凶威下，心神如鐵，劍心不搖。
每一劍都帶著有去無回的決然。
那劍意並非單純的殺戮，更是一種信念。
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誓要斬破前方一切阻礙的絕對意志。
時間在枯坐中悄然流逝。
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
許玄化作島上的一塊頑石。
任由風吹雨打，日曬浪涌，身形巋然不動。
他的氣息愈發內斂。
周身偶爾不經意間泄露的一絲劍煞，卻變得更加純粹。
帶著一股無物不破的鋒銳。
他曾數次從入定中驚醒，嘴角溢血。
那是神識被劍意中殘留的慘烈戰場景象所傷。
但他眸中的光芒卻愈發熾亮。
每一次受傷，都讓他對那「決絕」二字的理解更深一分。
這道上古攻伐劍意，正好補全了他這一世功法補足的短板。
五年過去。
他周身三丈之內，無形的劍氣自發流轉。
地面的岩石被切割出無數細密的劍痕。
八年過去。
那柄沉寂的斷劍，偶爾會與血影劍同步發出嗡鳴。
仿佛跨越萬古的呼應。
轉眼間，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這一日，正值暴風雨來臨。
海天之間一片晦暗，雷霆撕裂長空。
巨浪排空，狠狠拍擊著荒島礁石。
就在一道刺目閃電照亮天地的剎那。
許玄猛然睜開雙眼！
眸中已非簡單的銳利。
而是一種洞穿虛妄、斬斷束縛的冰冷神光。
他周身氣息不再壓抑，轟然爆發。
磅礴法力混合著劍煞沖天而起。
竟將頭頂落下的暴雨和海浪短暫地一分為二！
血影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主動飛入他手中。
只是對著前方洶湧澎湃的數十丈巨浪。
簡簡單單，一劍橫斬！
一道纖細劍煞無聲掠過。
那磅礴巨浪仿佛被無形利刃從中切開，斷面光滑如鏡。
足足停滯了一息時間，才轟然垮塌！
劍煞去勢不止。
將後方海面斬開一道長達百丈的深邃溝壑。
久久未能平復！
許玄緩緩收劍。
十年枯坐，磨一劍意。
他並未直接吸收那道上古劍意。
而是以其為磨刀石，將自身的劍道真意也逐漸打磨成型。
他手中的血影劍不再只能走詭異仙露。
變得更純粹，更極端，更鋒利！
許玄最後看了一眼那柄依舊鏽跡斑斑的斷劍，微微頷首。
算是表達了對這位「無名之師」的敬意。
隨即，他身化劍虹，衝破風雨，消失在茫茫外海。
十年蟄伏。
是時候去收取那碎星海峽的「機緣」，正式叩響紫府大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