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床前。
許玄聽得老人發自肺腑的話語後,身形不禁一顫。
眼睛一張一閉,兩行清淚灑落下來。
原來是這樣呀。
許承業之所以壽數將盡,還在強撐。
竟是這樣一個原因。
哪怕行將就木,也在為子孫著想。
擔心自己死在許玄成婚之前,害這孩子守孝三年,又要晚不少時間才能留下血脈……
許玄眼界極高,族中這些年來介紹的女子,全無一人看得入眼。
所以,許承業便由著他傾盡家族之力,操辦商號。
外邊天地遼闊,嬌娥無數,總會有人能叫這孩子看中吧。
許家集太小,小到只夠裝下老人的一生。
許家集又太大,大了許承業一輩子都沒有走出去過。
他可不想現在就走了。
等去了地下,還要被那老頭子埋怨。
說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沒能叫許道成留下子嗣。
……
很快,又去一年。
這是許玄此生第一次離開許家集。
跟隨商隊,一路去了河陽府城。
期間發生了什麼,家裡人都不清楚。
只知到了秋天,這位許家家主帶了女子回來。
許家集因此張燈結彩,為家主許道成操辦婚事。
十里八鄉的人都來吃了喜酒,知道年輕的許家家主,取了個府城姑娘為妻。
而且,女方家境富足,陪嫁的嫁妝都有十餘輛馬車。
聽說是官宦子弟,家中有人能上達天聽。
……
就這般,又過去了大半年時間。
許家集再次熱鬧了起來。
這次是因為許家主母誕下子嗣。
許玄終於有後了。
許承業顫顫巍巍看著許玄手中襁褓里的孩子,視野早已模糊不清。
他伸著粗糙的手掌,婆娑著玄孫的臉蛋,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好,好可人的娃兒…」
「身上光光亮亮的,便叫他「明兒」吧。」
「望他能平安無虞,此生通明。」
……
那年仲夏,許玄長子「許御明」出生。
同歲,秋末。
老家主許承業仙逝於家中,終年一百零八歲。
許家操持葬禮,十里縞素,埋骨北嶠山上。
許玄於山間結廬而居,為其守孝三年。
……
數年經營下來,「許氏南北貨行」已在河陽府城內小有名氣。
然而,樹大招風。
許氏生意做大,難免招人惦記。
便有城中幫派閒人,前來滋擾生事,索要例錢。
許明遠一邊虛與委蛇,一邊傳信回家,告知許玄此事。
許玄早有計較,知道府城內凡人勢力,盤根錯節。
若沒有些手段,單憑商號,無一立足。
故而許玄去了河陽府城一趟,與許明遠商討成立幫派之事。
恰好與商號一明一暗,做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便以『青玄』為名。」
「初期對外稱是商行護衛,以此招募人手,提拔可靠心腹。」
「亦可將族中修行有成的子弟,派來歷練,見點血氣。」
許明遠沉吟道:「府城魚龍混雜,族中後輩來此,定是避不開爭鬥。」
「你且放手去做,族中我去分說。」
許玄立即拍板。
……
經過數月籌備。
「青玄幫」便在府城西街掛了牌匾。
明面是「許氏貨行」的下屬護衛,實則獨立運作。
幫主暫由許明遠代替。
核心成員都是許家子弟,亦或者精心挑選的旁系、家生子。
這些人都跟隨許玄修行過改良版的《谷衣訣》,實力遠超尋常護院武師。
許玄來此,傳授眾人合擊陣勢,以及各類戰法。
青玄幫雖人數不多,紀律卻十分嚴明,戰力相當客觀。
期間,也有城西的其他幫派前來尋釁。
許玄絲毫不留前面。
叫幫中三個淬元子弟出手,依合擊之法。
輕易就將對方十餘人打得落花流水。
經此一戰,青玄幫便在河陽府城,立下了威望。
許明遠則明里暗裡,使錢財結交府衙官吏,打通上下關節。
青玄幫漸漸站住腳跟,逐步接手了一些護鏢、看場的差事,名聲鵲起。
通過這些下九流的幫派勢力,許明遠搜集信息和收購靈物,變得順暢不少。
許玄則在河陽府城期間,結識了一位女子。
……
此女喚作『柳芸』,年方二八,容貌秀美,性情溫婉,又帶著一絲豪傑英氣,行事頗識大體。
其父乃是河陽府城最大幫派「大龍幫」的副幫主「柳擎山」。
叔父更是河陽府通判「柳文淵」。
品階雖不如知府,但手握監管地方之權,可以上達天聽。
青玄幫之前接了大龍幫一次活計。
遇到其他敵對幫派掠奪,許家子弟,拼命守衛。
這番英勇,得了大龍幫高層看重。
許明遠因而與大龍幫搭上了關係。
後來,柳芸喬裝來到貨行駐地,正巧見到許玄。
許玄那年二十一,面容俊朗,身形挺拔。
眼眸如秋水,身上帶著一股威嚴氣度。
柳芸何曾見過這樣的男子,輕易便被他身上氣質吸引。
多番打探才知。
這男子是許氏貨行請來傳授院中護衛習武的教習。
一番計較下,柳芸以重金將許玄聘請到了大龍幫。
她也跟隨著幫眾,一同在練拳腳。
……
許玄則是詫異。
沒想才來府城,開設幫派,就遇見身具靈根的女子。
當真是應了曾祖許承業的心意。
在大龍幫傳武時,許玄暗中將《谷衣訣》給了柳芸,更教導了她引氣入體的方法。
柳芸天生水靈根,資質中上,修行速度遠非許懷恩可比。
等她修出內氣,真元外放。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情郎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於是便有了,許玄一人敗盡大龍幫武師,為柳擎山看重。
不僅委以護法之職,更將獨女許給了許玄。
青玄幫也就成了大龍幫的附屬幫派。
得龍頭照看,許氏商號在河陽府內再無人敢招惹。
……
許玄為曾祖守孝這三年。
許家已然成了河陽府有數的萬族,田產商鋪遍布府內。
青玄幫勢力日漸昌盛,黑白兩道都得給幾分薄面。
許玄已經二十四歲,久居高位,不怒自威,氣息更如深淵,無法琢磨。
柳芸為其誕下一子,取名「許御明」。
如今已三歲半,聰慧伶俐,甚得寵愛。
此番許玄協妻兒、許懷恩,以及一眾心腹,再赴河陽府城。
明面上,是時隔三年,他這位家主外出巡視家族產業,探望岳父。
並且親自處理一樁涉及大宗藥材的生意。
實則,他為此行,早已籌劃已久。
半年前,許玄得了許明遠的密報。
幫中清理一夥敵人時,在其頭目家中暗格內,發現一張殘破皮卷。
皮卷材質特殊,刀劍難傷。
上繪古怪山川地形,並標有數個難以辨識的符號。
其中一處標記,就在河陽府城附近。
許明遠懷疑此物涉及修行隱秘,不敢怠慢,火速送回。
許玄見到此符號,一眼就認出是修士用以標記靈脈洞府的靈紋。
這殘卷極有可能指向某個修行者的洞府,亦或修行之地。
為此,他做了大半年準備。
煉製了不少專破禁制的法器,以及防禦符籙。
準備充足後,許玄才選擇動身,前往河陽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