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許玄手持紫陽門玉牌,準時來到皇城東華門。
早有內侍等候。
驗過玉牌,恭敬地引他入宮。
這座越國皇城,殿宇巍峨,金碧輝煌。
遠遠望去,似乎有蛟龍之氣凝結。
凡人只覺莊嚴森然。
若修士在此,光是望一眼都會感到壓抑。
許玄神色如常。
命籙加持,可使他靈台清明,不受外物所擾。
許玄神識微動,便感知到暗處隱藏著不少氣息不弱的守衛。
更有陣法波動隱現。
不愧是越國最大的氏族。
傳聞有紫府境存在的陳越皇氏。
穿過數重宮闕,許玄來到一處被嚴密看守的御苑。
苑內奇花異草遍布,靈氣氤氳。
中央有一方靈池。
池中一株七色蓮花耷拉著腦袋,花瓣黯淡,靈氣渙散。
正是那株三百年七霞蓮。
池邊已站著數人。
除了幾名愁眉不展的宮廷靈植師。
還有一位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氣息深邃。
竟是築基境修士。
許玄猜測,此人便是越國國師。
另一人身著龍紋常服,面容與永王陳璋有幾分相似、卻更具威嚴。
正是昔日來北疆坐鎮的二皇子陳景。
當然,此刻他已成為越國皇帝,該稱為景皇了。
許玄剛一見他,便察覺到陳景身後,好似有蛟龍盤踞。
傳聞他也覺醒了蛟龍血脈,現在一看,似乎不假。
尤其氣息赫然達到了鍊氣初期。
許玄不禁有些稱奇,對方似乎也有手段,快速破境。
引路內侍上前稟報。
「陛下。」
「這位便是紫陽門引薦的靈植師,許先生。」
陳景轉過身,目光如電,落在許玄身上,帶著審視之意。
「許先生…」
「你當真能解七霞蓮之厄?」
許玄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可盡力一試。」
旁邊那國師府的老者冷哼一聲,語氣帶著質疑。
「此蓮乃天地靈根,病因蹊蹺,連老夫都一時難以查明。」
「閣下年紀輕輕,口氣倒是不小。」
許玄看了此人一眼,心中思忖:
「如此遐邇,輕視於人,似乎有傳聞的國師有些不像。」
並未理會這築基老者,許玄徑直走到靈池邊,仔細觀察七霞蓮。
他神識探出,細細感應。
很快,他便發現,在蓮花的根系深處,纏繞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灰色氣機。
這死氣並非外來。
反而像是從靈植自身異化而出,在不斷吞噬其生機。
「是七霞蓮自身緣故。」
「它本體發生異變,又收到此地龍氣衝擊,使得陰陽失衡,自身產生了一縷死寂之氣。」
「若是尋常靈植師,自然無法察覺。」
國師府老者聞言,面色微變。
他耗費數日才隱約察覺到那絲異常。
沒想到這年輕人一眼便看穿!
皇帝陳景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沒想到這年輕修士,眼光竟如此毒辣。
「既知病因,可能救治?」陳景沉聲問道。
「可救。」許玄點頭。
「方法有三。」
「其一,將其移栽至其他洞天福地,看護三年,自有轉機。」
「這七霞蓮乃天地靈物,斷然沒有離開皇宮的道理。」
一旁,那老者搖頭否決此案。
許玄笑了笑,「那也可以用第二個法子。」
「請築基大修以自身法力為此煉化洗滌死氣,堅持七七四十九天便可拔除病灶。」
說著,許玄眼神掃向那築基老者。
意思不言而喻。
這時,陳景也開口了。
「這法子也不現實。」
「施道長是國師府客卿,怎可損他修為,救治此蓮。」
原來真不是國師。
許玄瞭然,頓了頓,繼續道:「那便只有第三個法子。」
「需要以至精至純的乙木生機之氣,注入其本源,化去那絲寂滅死氣。」
「再輔以調和陰陽的陣法,梳理此地靈脈,當可痊癒。」
說罷,他不再多言。
雙手掐訣,體內《長青功》運轉,法力透體而出。
卻並非直接灌入七霞蓮。
而是在他指尖凝聚,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青色光針。
他神識高度集中,操控著這些光針,刺入七霞蓮根系、莖稈的某些地方。
此舉看似簡單,實則兇險異常。
需對靈植結構,生機流轉線路極其了解。
同時還需要極強的神識掌控力。
稍有差池,便會加速靈蓮枯萎。
只見那青色光針沒入後,七霞蓮微微一顫。
原本黯淡的花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光澤。
那絲頑固的灰色死氣,在許玄法力衝擊下。
如同冰雪消融,緩緩消散。
見此情形,庭院中的幾人紛紛詫異。
陳景更是眉頭一舒,稱道:
「先生好手段!」
許玄動作不停,又取出幾面早已準備好的陣旗,揮手間布下一個簡易的「小陰陽調和陣」。
引動此地靈脈,梳理龍氣與靈氣的平衡。
約莫一炷香後,許玄收功後退。
再看那七霞蓮,已然亭亭玉立,七色花瓣流光溢彩。
靈氣盎然,更勝往昔。
「好了!」
「真的好了!」
旁邊的宮廷靈植師驚喜叫道。
皇帝陳景臉上露出笑容,贊道:
「許先生果然神通非凡!」
「解朕一大心病,當要重賞!」
他看向內侍。
「取『凝神丹』三瓶,『千年溫玉』一塊,中品靈石百塊,賜予許先生!」
「謝陛下。」
許玄拱手謝恩,神色依舊平靜。
這些賞賜對他而言,不算特別珍貴。
他平淡開口:「我如今只是暫時穩住此地靈氣變化,真正的緣由還是七霞蓮與皇宮環境不符合。」
「若要使之在宮中生長,便要重新更改皇宮陣法,使之順暢自然。」
一聽要更改陣法,陳景眉頭一挑。
「宮中陣法是許多年前布下,豈能輕易改動。」
許玄擺手道:
「只需尋到關鍵處,將七霞蓮不適的地方改動即可。」
一聽不用大動,陳景沉吟片刻,道:「許先生還懂得陣法?」
許玄一笑:
「丹器符陣,許某都略通一二。」
「陛下可有宮中陣法圖。」
陳景立即叫人去取。
就在這時。
那國師府的施道長忽然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許玄道:
「且慢!」
「陛下。」
「此人…有問題!」
眾人皆是一愣。
老者指著許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陛下,您難道未曾察覺?」
「此子身上,隱有一股陰邪之氣,與皇道龍氣格格不入!」
「若老朽所料不差,他便是北疆武威侯府那個身具『螣蛇圖騰』的許陳!」
「螣蛇乃凶煞之象,非我皇族之福。」
「此人潛入皇城,接近陛下,其心叵測!」
此言一出,御苑內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侍衛瞬間緊張起來,目光鎖定許玄。
皇帝陳景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眼神變得深邃難明。
他頭頂的蛟龍虛影發出低沉的咆哮。
螣蛇與蛟龍,同為蛇屬,卻都是大凶,天生相剋。
許玄心中冷笑。
這老傢伙感知倒是敏銳,竟能看破他刻意收斂的螣蛇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