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許玄氣息變化,赫連雪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肉眼可見的,他的氣息又有所攀升,雖然沒有直接突破境界,但靈壓氣息變得更加渾厚。
那是法力本質的變化,與之前的法力截然不同。
當《五蘊無相經》的奧妙重新浮現在心頭。
許玄對天地鍊氣的感知和掌控,變得更加清晰。
原本朦朧的五色靈氣,如今肉眼可見它們的運行軌跡。
甚至於,靈氣凝實之後天然顯現的本源紋路。
一樣清晰可見,栩栩如生。
「朝聞道。」
「夕死可矣。」
不知過去多久,天色漸漸明了。
許玄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五色光華。
最終那神光隱沒於眼底,一切歸於平淡。
「沒想到集齊五行之力,卻使我甦醒了這部玄經。」
感受著體內生生不息的法力,許玄現在有些感慨,同樣,也有一些悵然。
《五蘊無相經》,直指金丹大道。
他築基境的修行之路,已經無比清晰。
只需尋得合適的五行真靈。
煉入己身,凝聚五蘊,便可一路暢通。
直至築基大圓滿。
這時,許玄耳邊傳來赫連雪的聲音。
「恭喜國主,功法更上一層樓!」
赫連雪由衷祝賀。
玄蛇部與太許國互為盟友。
他越強,二者的關係便能更加緊密。
許玄起身,看了眼殘破祭壇。
「此間事了,大祭司可安心收回祖地,朕需要返回國中,穩固修行。」
許玄淡淡道。
「這天武國朕只取七成之地,其餘皆歸玄蛇王庭。」
「一甲子之後,那古鏡朕會原物返還。」
「一切依國主所言。」
赫連雪自然無不應允。
許玄點頭,不再多言。
目光掃過這片瀰漫著殘餘魔氣的土地。
此戰雖險,收穫卻是遠超預期。
不僅解決了北方魔患,穩固了聯盟,還得了魔器碎片線索。
更重要的是……
《五蘊無相經》。
他收起龍紋黑金槍,身形化作一道遁光,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回歸玄都後,許明宣得了他的示意,帶著執劍司前往了天武國,將殘餘魔修一一清剿。
隨後半年,太許國內諸多修行門派、家族,紛紛得到許玄的召令,前往天武國開荒。
修建靈陣,改善地脈。
等到環境恢復些許後。
又從相鄰的郡府遷移了數以萬計的凡人,前往天武國繁衍生息。
做完這些,時間便已經過去兩年半。
這兩年半時間,許玄沒有停止修行。
比起之前修行的功法,《五蘊無相經》要更加玄妙。
雖然這方天地殘缺,已經絕地天通,遠不如崑崙法則完整。
但這卷道經畢竟是他從前修行過的。
如今重走一遍,速度自然更快。
兩年功夫,他體內法力已經較之前濃厚數倍。
離築基中期也不遙遠。
尤其他的法力五行並生,不論是數量還是品質,都要遠超同階修士。
當然,他修煉此經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無法從天地汲取足夠的靈氣,便只有消耗靈石靈物。
蘇明遠如今坐鎮玄都,每月消耗的物資,甚至不足許玄的十分之一。
雲來商號、許氏諸多渠道,以及太許仙朝國庫積累的資源,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許玄法力越發深厚,但對自己的修行也越發擔憂。
「五行之道,果然非尋常散修所能扛住。」
他偶爾出關,查看資源消耗記錄,也不禁感慨。
「還是太窮了。」
但他深知此法乃是通天大道。
前期投入巨大,一旦功成,回報亦是無與倫比。
……
時間過去五年。
許玄在大量資源堆砌下,步入了築基中期。
到了這時,他發現再靠普通靈石,對他的修行已經沒有幫助。
他需要更多的五行靈物,用來增添法力。
不覺間,許玄的目光也看向了海外。
傳聞,海外有仙島,島上有仙人。
不是修行者,而是真正長生久視的存在。
許青嬋回來的時候,也給許玄說了不少海外的事。
離南荒最近的海域,名為星羅海,其中海外仙道星羅棋布,因此得名。
星羅海,又分南荒海域、玉宸海域,以及禁忌海域。
像南荒大陸修士,即便去往的都是南荒海域。
這裡離陸地最近,彼此聯繫密切。
更遠的玉宸海域傳自上古,規矩不同,自成一派,鮮少與外界往來。
至于禁忌海域,則是不可言說之地。
哪怕提及,都會發生詭異之事。
許青嬋並未多說,只是讓他安心在大陸修行,除非遭遇生死之劫,輕易不要涉足海域。
海上有自己的規矩……
……
這五年。
許明宣展示了卓越的治理才能。
縱然國土增大了七成,他依然能夠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藉助許玄築基國主的威名,以及執劍司的強力輔助。
他徹底消化了陳越餘孽,與各大仙門關係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民生方面,勸課農桑,興修水利,輕徭薄賦。
使得太許國內的凡人百姓得以休養生息,人口滋生,王朝氣運愈發渾厚。
同時,許明宣大力推行「仙凡協治」。
在各大州郡設立「道院」。
由朝廷供奉的修士或招募的散修擔任教習。
負責檢測境內擁有靈根的孩童,傳授基礎仙法,為國選拔人才。
如今才推行幾年,收效甚微。
但為仙朝未來增添了厚重底蘊。
許明宣自身也未放下修行。
有整個仙朝的資源傾斜,加之其本身資質不俗。
在這五年之末,他終於也有突破,到了鍊氣十重。
如此算來,許明宣突破築基的機率,也是極大。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自許玄天武國斬魔,轉眼間,便過去了二十載春秋。
這二十年,對於修仙者而言,或許只是幾次閉關的功夫。
但對於新立的太許仙朝,對於許氏家族。
卻是蓬勃發展的黃金歲月。
許玄已經徹底穩固築基中期境界。
因為修行資源的原因,提升速度緩慢了許多。
許玄的子嗣中,也開始顯現靈秀之輩。
比如李妃所出的晟皇子。
年僅八歲,卻在宮廷測靈中發現身懷地品火靈根。
這麼多年下來,許玄只在許青嬋身上,見到了如此品相的靈根。
此消息一出,舉朝歡慶。
以許氏如今的家底,只要許晟不半途夭折,至少也能修成一個尋常築基。
許玄將其帶在身邊,為其以藥力洗鍊經脈,專門尋來金性修行功法,悉心傳授。
許晟性子比許玄更加剛強,自發現靈根之後便苦練武技,所選兵器同樣是大槍。
許玄看在眼中,知道這也有其母妃的意思。
不過只要許晟想學,許玄便無不傳授。
太許仙朝,並非只立長子。
而是「讓賢」制。
只要是許氏血脈,有能力力壓眾人,皆可成為太許仙朝之主。
在外人看來,這是許玄為了仙朝考慮。
希望為這個國家選一位明主。
這當然也是一個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為下一世做考慮。
下一世,他得《五蘊無相經》,前期修行速度會快不少。
若能得仙朝資源傾斜,他可為他築基省去不少功夫。
……
在這二十年期間,太許皇族還從道院和許氏宗族內,挑選了不少心性、資質上佳者。
比如一位叫許雲飛的旁系子弟。
身懷木火靈根,悟性絕佳,在丹道方面有很高天賦。
許玄替他找了煉丹師學藝,如今已經成了二階煉丹師,尋常鍊氣境丹藥,可以信手拈來。
有比如執劍司有位表現不錯的寒門子弟,名為「石岳」。
雖然靈根屬性尋常,卻在陣法上有極強悟性。
通過了許玄在道院設下的考核,成了許玄的記名弟子。
對這些新出現的天才,許玄常常會賜下丹藥、功法,將其召來考校,指點修行。
這些人,都是太許仙朝的築基種子。
許玄對他們勉勵不斷,期望有人能夠築基,增強國力,成為仙朝棟樑。
許明宣也大力支持此事,劃撥資源,設立「潛龍雛鳳閣」,分設天驕榜和人傑榜,為仙朝廣納天下英才。
……
隨著境內安定,雲來商號的生意愈發紅火。
觸角不僅遍布南域諸國。
甚至開始與更遠的中土神州、海外諸島進行貿易。
若不是有海量靈石和五行靈物運往玄都。
許玄哪裡能平穩修行到築基中期。
到如今,他法力充沛。
雖然沒有刻意修行法術。
但舉手投足間也有五行之力伴隨,威力斐然。
玄蛇部的那枚傳承古鏡,也與他的血脈越發緊密。
經過王朝氣運與自身法力日夜溫養祭煉。
雖未能完全破解其核心禁制,但時常能通過古鏡,窺探到上古時的一角景象。
尤其是某些存在施展的神通道法,總能對他有所觸動。
原本為天地規則所限制,不得不封鎖的前塵記憶。
也漸漸流露出了一些碎片。
他的手段,也漸漸繁多起來。
許多另一個世界的術法,他也重新修行了起來。
等到最近這五年。
許玄和許明宣做的建設,初見成效。
太許仙朝國境內,越來越多的靈根孩童被發掘培養。
雖然大多數的孩童靈根資質都一般。
但以一國為根本,基數大,成為修行者的便越來也多。
整個仙朝的直屬修行者數量,早已超乎想像。
尤其是執劍司、暗衛、以及各地鎮守使、巡察使。
人數與對應的修為境界,比之二十年前,都有了顯著提升。
這個太許仙朝,在南荒也漸漸有了名號。
周遭諸多小國、疆國都甘願臣服,奉太許仙朝為宗主國,年年朝貢,以求庇護。
太許仙朝國力的增強,也讓仙朝氣運更加凝聚。
許玄修行時,氣運的加持尤為明顯。
……
二十年過去。
長皇子許心已經分為『靈王』,在玄都設立靈王府,成了鍊氣士。
四皇子許晟也已經二十出頭,修為進境神速,速度並不比許玄慢,如今已有鍊氣五重修為。
尤其其性格沉穩老練,相貌俊朗,身形魁梧,乃是諸多皇子中,最像許玄之人。
至於其他皇子公主,修行速度稍微慢些,但資質也都超過了從前的許氏子弟。
如今的太許一脈,乃是許氏資質最好的。
許玄所娶的嬪妃佳麗,大多出身修行家族,亦或修行門派。
本身也都是修仙者,資質不差。
許玄這一世後裔靈根上佳,也情有可原。
如許雲飛、石岳等人,也都突破到了鍊氣境,潛力依然很大。
仙朝新立,一派生機勃勃景象。
許玄自修行速度慢下來後,便很少再閉關。
純粹的閉關,於他已經無用。
除非能尋到更罕見的五行類天材地寶。
他才有可能快速突破築基後期。
若不然,這進境便又得靠水磨工夫。
……
這一日,玄蛇部大祭司忽然來訪。
二十年過去,她氣息更加神秘,修為也有精進,似乎到了關鍵時期。
「許國主,我欲前往『萬瑚群島』一行,探尋突破契機。」
赫連雪開門見山。
「萬瑚群島位於星羅海中,島嶼棋布,資源豐富,更有諸多上古遺蹟,機緣無數。」
「聽聞那裡近期有『海市』將開,或許也有國主所需的五行奇珍。」
「不知國主可願同往?」
「海外仙島?」
許玄聞言,沉吟片刻。
萬瑚群島之名,他亦有耳聞,確實是一處機遇之地。
若是前往,或許真能找到他急需的五行奇物。
不過,想到許青嬋離去前的告誡。
他還是將心中的躁動壓下。
這一世,他到現在也才不到六十歲。
對於築基修士四百年的壽元而言,他還很年輕。
這些年,他也有意將商號的手伸向星羅海。
只是大海茫茫,遠不如陸路暢通。
一時想將海路打通,還是有些艱難。
他有種預感。
星羅海必然有他突破紫府境的資源。
即便這一世自己不去,下一世,他也依然要前往。
只是,他現在還有時間。
倒不著急去海上。
……
「仙朝初定,朕需坐鎮中樞,不便遠離。」
「朕所需的奇物也較為特殊,並不急於一時。」
他身為國主,與仙朝氣運牽連太深。
輕易離開疆域,不僅自身修煉要受影響。
一旦遭遇不測,『氣運承負』替他分擔劫數,仙朝便有傾覆的可能。
自己奮四世之力才得的基本盤,不能毀於一旦。
赫連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當初許青嬋是如此。
如今許玄也是如此。
她知曉許玄心中的顧慮,故而沒有勸說。
不過許玄話鋒一轉,道:「大祭司若要前往,可否幫我一個忙?」
「我麾下有一商號,早有開拓星羅海的意圖,苦於大海茫茫,沒有契機和引路之人。」
「大祭司若是不介意,我可派遣一隊精幹人手,攜帶貨物,隨大祭司船隊一同前往萬瑚群島。」
「屆時在海島之上,建立據點,打探消息,也能為日後布局。」
赫連雪一愣,想到了許玄過去的一些所作所為。
當初她前來求援。
許玄硬是拖了大半年,等到一切準備好,方才出手。
其人性格尤為穩健,若無十一分把握,輕易不會涉險。
想通後,赫連雪展顏一笑:
「此事易爾。」
「我玄蛇部在萬瑚群島亦有些許人脈,可為你商號提供些許便利。」
「如此,便有勞大祭司了。」許玄拱手。
不久,一支由雲來商號精銳、數名低階修士以及精通航海貿易的管事組成了星羅船隊。
攜帶著太許的特產與大量靈石,隨著赫連雪的風船,揚帆起航。
送走赫連雪。
許玄立於玄都最高的觀星台上,俯瞰著腳下這座日益繁華的仙朝都城。
二十年光陰,新朝已根基穩固,欣欣向榮。
家族之內,子嗣崢嶸,築基種子也越來越多。
海外他也早已騾子,只待時機。
他目光悠悠,望向南方。
那邊,是昔日的離陽國,如今青木宗和玄劍門的戰場。
每天,都有大量修士在這裡隕落。
「資源…實力…」
他低聲自語。
唯有更強的實力,更雄厚的資源,方能在這波瀾壯闊的大世中,攀登仙道絕巔。
夜風吹拂,捲起他玄色的衣袍。
身後的玄都,萬家燈火,氣運如龍。
這一個二十年,已經如此。
下一個二十年,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許玄的目光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