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指尖滑落,砸進裂縫。
紫波盪開的瞬間,楚寒的手垂了下來。左臂魔紋還在跳,斷劍穗指向北方,像一根釘死的鐵針。肩頭的紫鸞虛影沒動,羽毛貼著他頸側,溫熱持續滲入皮膚。銀髮停在鎖骨下方,不再生長。
他右腳抬起。
腳底落下時,地面裂紋又延伸了一寸。沒有聲音,可空氣震了一下。護盾自動撐開,暗金紋路繞成同心圓,比之前厚了三分之一。混沌劍意在經脈里調轉方向,沿著《輪迴引》的路線走了一遍,心口多出一個循環節點。
他開始走。
一步,兩步。動作僵硬,像是骨頭被線拉著。風捲起銀髮,打在他臉上。荒原上沙石翻滾,天地靈氣亂得厲害,每走十步,空間就抖一次,像有東西在遠處敲鐘。
護盾閃了三次。
第一次擋住一道無形氣刃,第二次攔下一片腐蝕性霧氣,第三次直接炸出一圈劍光,把靠近的黑氣絞碎。那些攻擊看不見來源,但楚寒的身體記得。左臂肌肉每次抽動,都在提前預警。
越過冰裂峽谷時,天邊亮起七道紫光。
光從七個方向射來,落在北荒上空,匯成一道模糊人影。女子輪廓,長髮披肩,手持長劍。不是實體,也不是幻象,更像是天地規則臨時拼湊出來的投影。它存在了三秒,消散前,劍尖輕輕點向地面某處。
楚寒的腳步沒停。
他知道那個地方。身體不知道,但他體內的魔紋知道,斷劍知道,肩頭的火鳥也知道。它們都在拉他往前。
三日後,第一尊雕像破土而出。
石頭是灰白色的,高約三丈,從地底頂上來時,帶起一陣低沉鐘鳴。雕像面容冷峻,眉心一道豎痕,身穿紫金鳳紋袍,右手握劍,左手垂在身側。劍柄上刻著兩個字……「楚寒」。
他停下。
距離雕像還有五十步。斷劍突然嗡鳴,劍身震動頻率和左臂魔紋同步。護盾表面浮現符文,排列方式變了,九道弧形線條收攏成一點,正對雕像胸口。
他往前走。
每一步,體內震盪越強。接近三十步時,魔紋燙得像燒紅的鐵。二十步,斷劍自行半出鞘,劍氣外溢,在地上劃出一道焦痕。十步,他伸手。
指尖碰到劍身。
剎那間,識海炸開一段文字……《時空引》第一重心法。運轉路線清晰浮現,經脈圖譜自動對應到他體內。可還沒等記住,幾條黑鏈從深處衝出,把那段記憶纏住,拖進黑暗。
手被彈開。
他退了一步。護盾晃動,切換出新畫面:南宮玥站在煉器爐前,手札飛出,爐子炸裂。畫面只有兩秒,隨即被規則抹除。
可下一瞬,那尊雕像的基座前,空氣扭曲。
煉器爐虛影出現,通體泛黑,布滿裂痕。它懸在半空,猛地爆開。碎片四散,一塊染血的玉片飛出,停在空中。上面刻著一行字:「以混沌體為引,可重寫因果。」
楚寒盯著那塊玉片。
沒有動作,也沒有反應。可肩頭的紫鸞虛影突然展翅,一縷紫焰甩出,纏住玉片邊緣。火焰與玉片接觸的瞬間,無數畫面衝進識海。
畫面一:他抱著南宮玥衝出噬魂淵,她背後插著一支箭,血流不止。
畫面二:白髮的他站在葬仙崖頂,手握斷劍,腳下是七大宗長老的屍體。
畫面三:母親躺在屍堆里,孩子眉心有紫光閃爍,周圍的族人正在啃咬她的手臂。
三個畫面同時存在,時間線交錯,無法分辨哪個是真。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護盾瘋狂閃爍,切換三次防禦形態。混沌劍意在體內亂撞,差點衝破經脈。
系統的聲音響起。
聲音疲憊,不像機器,倒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說完這句,再無下文。
楚寒沒動。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來,不是去拿玉片,而是摸向腰間的斷劍。手指剛碰到劍柄,肩頭的紫鸞虛影突然壓低身子,雙翅展開,完全擋在他眼前。
玉片上的血字開始滲出血絲。
血絲順著空氣爬行,朝他手腕纏去。距離還有五寸時,護盾炸開一道劍光,把血絲斬斷。斷掉的血絲落地即燃,化作灰燼。
楚寒的手指鬆開了劍柄。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有一道舊傷疤,裂開了一條縫,正往外滲血。血滴落地,沒引起任何波動。
但他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腳步再次邁開。
這一次,方向更穩。斷劍穗垂直指北,魔紋搏動如心跳。他繞過第一尊雕像,繼續向前。走了不到百步,第二尊、第三尊接連破土。七尊雕像,呈北斗之形分布,每一尊都手持長劍,劍柄刻著他的名字。
第七尊雕像前,地面有焦痕。
像是有人在這裡戰鬥過,又強行抹去了痕跡。楚寒站定,抬頭看去。雕像的劍身忽然浮現一道光紋,從劍尖到劍柄,緩緩流動。那是《時空引》的完整運行路線,比剛才識海中看到的多了三段。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指尖對準那道光紋,距離還有十寸。
肩頭的紫鸞虛影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鳴叫。它的羽毛全部豎起,紫焰暴漲,將整個雕像籠罩。護盾同步升起,形成雙重屏障。
楚寒的指尖停在半空。
血從掌心傷口不斷滴落,一滴,兩滴,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