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下墜的身體在半空猛地一擰,左手按住左臂魔紋,指節用力壓進皮肉。那紋路正瘋狂跳動,像有東西在裡面衝撞。他抬頭,北荒方向的天空已經黑了一半,濃霧翻滾,如活物般向這邊爬行。
南宮玥緊跟著落下,袖口被風撕開一道口子。她咬破指尖,在空中劃出三道血痕。血珠沒落地就蒸發了,只剩一絲腥氣飄散。她睜眼,聲音很輕:「屍潮要來了。」
楚寒沒回應,他的目光釘在那片黑霧上。系統沒有提示音,但殺意在識海里沸騰,熱度從脊椎往上燒。這不是錯覺。敵人的數量、強度、移動速度——全都在殺意的翻湧中浮現出來。萬級屍傀,正在集結。領頭的是歸墟境巔峰的存在,氣息接近閻羅老祖。
「你得選。」南宮玥說,「回去救她,還是繼續下去破陣?」
楚寒右手握著斷劍,劍柄上的裂紋又深了幾分。他沒看南宮玥,只是把戒指貼得更緊。胸口的玉簡和戒指一起發燙,像是在催促。
紫鸞鳥突然從高空俯衝,翅膀拍打出一陣勁風。它嘴裡叼著一塊焦黑的玉佩碎片,邊緣布滿裂痕,中間刻著楚家圖騰的一角。它飛到楚寒面前,鬆開口,碎片落入掌心。
楚寒的手抖了一下。
這塊玉佩,他認得。八歲那年,母親下葬時,他親手放進棺材的。背面還刻著他歪歪扭扭寫的一個「寒」字。現在這字還在,只是被火燒過,邊緣發黑。
他盯著玉佩,喉嚨動了動。
有人挖了母親的墳。
不是盜墓。是儀式的一部分。他們把她陪葬的東西拿了出來,當成陣法材料。就像抽走他的命骨,就像用血親煉製血傀。一切都在推進那個計劃——第三輪婚禮,第三輪迴魂,第三次獻祭。
左臂魔紋突然自行流轉,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虛線,指向地底深處。終點正是楚家祖祠的地底三層。那條線和之前地圖上的路徑完全一致,但多了三個標記點: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孩童,還有一個……在北荒方向。
「三個人。」楚寒低聲道,「同時出現在陣眼附近,陣法就會啟動。」
南宮玥接過玉佩碎片,翻過來對照記憶中的圖案。「和孩子手裡那塊能拼上。」她說,「他們把兩塊玉佩分開了,一塊引你進祖祠,一塊牽動屍潮。兩邊同步,互為開關。」
楚寒冷笑一聲。
他們算準了他會來。算準他對母親的執念,算準他不會放任北荒淪陷。所以他無論怎麼選,都在他們的節奏里。
可他偏不按規矩走。
「那就一起炸。」他說。
他把玉佩塞進懷裡,靠近心臟的位置。斷劍橫在身前,左手五指張開,魔紋順著經脈蔓延至指尖。他開始運轉《九轉玄冥訣》,功法剛起,體內就傳來一陣撕裂感。那是系統在吸收之前的戰鬥殘意,強行壓縮成一股戰力。
南宮玥察覺到異樣:「你現在突破,會驚動地底的守陣屍。」
「我知道。」
「可能還沒到底就觸發機關。」
「我也知道。」
「那你……」
「但我更知道。」楚寒打斷她,「如果等屍潮壓境,女帝一個人扛不住。而我若不在陣眼破局,她撐得再久也沒用。」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裂縫。黑暗深處傳來低頻震動,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機械在運轉。祖祠地宮的封印正在鬆動。
紫鸞鳥飛到前方,雙翅展開,擋住迎面吹來的陰風。它不再悲鳴,反而發出一聲短促的啼叫,像是在催促。
楚寒深吸一口氣,身體再次下墜。
風更大了。
南宮玥緊隨其後,手中捏著藥方,另一隻手握緊青銅小爐。她在計算時間。從北荒到此地,屍潮全速推進需要兩個時辰。而楚家祖祠的陣眼完全激活,只剩一個半時辰。
差這半個時辰,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楚寒一邊下落,一邊用指甲在斷劍上劃出三道刻痕。一道代表母親,一道代表女帝,一道代表他自己。他不會讓任何人替他死第二次。
左臂魔紋持續共鳴,溫度越來越高。戒指和玉簡貼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嗡鳴。他能感覺到,地底有東西在呼應他。不是陣法,是人。那個抱著玉佩的孩子,就在下面等著。
他也感覺到了母親的氣息。
不是靈魂,不是幻象。是殘留的血脈感應。她的血曾流進這片土地,浸透祖祠地基。而現在,那血正在被抽取,作為啟動屍潮的能量源。
楚寒的牙關咬緊。
他不怕死。他怕來不及。
南宮玥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還記得蠱族聖壇的符文嗎?那種扭曲的線條。」
「記得。」
「剛才玉佩碎片上的裂痕,走向和那種符文一樣。這不是自然損壞,是被人用咒術切割的。他們故意留下痕跡,讓我們發現,讓我們憤怒,讓我們衝動。」
楚寒沉默。
「這是陷阱的一部分。」南宮玥說,「他們希望你帶著恨意進去。因為恨會讓陣法吸收得更快。」
楚寒低頭看她一眼。
「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
「那我告訴你。」他嘴角揚起,「我進去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我要親手把他們的臉踩進土裡。」
話音落下,他猛然提速,整個人如箭矢般射向裂縫深處。南宮玥咬牙跟上,紫鸞鳥振翅護在兩側。
下墜過程中,楚寒左手始終按在心口。那裡貼著玉佩碎片,也貼著母親最後的氣息。他能感覺到魔紋在皮膚下蠕動,像一條甦醒的蛇,正引導他走向終點。
遠處,北荒的黑霧已經覆蓋了三分之一的天空。地面開始震顫,荒山崩裂,無數枯骨從地下鑽出,匯聚成河。屍潮已動,無人能擋。
但在這一刻,楚寒的眼裡只有前方那一片黑暗。
他清楚門在哪?他也明白刀該砍向誰?
楚寒的手指收緊,斷劍發出一聲輕響。
裂縫底部的風突然變了方向,帶著腐土和鐵鏽的味道撲面而來。
楚寒睜開眼,通道盡頭,一道石門靜靜矗立,門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