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在坍塌。
楚寒踩碎命骨的瞬間，整座空間就像被抽了筋骨，開始往下沉。頭頂的石板一塊接一塊裂開，塵土混著碎石砸落，地面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縫。他站在原地沒動，右手還保持著將斷骨碾成粉末的動作。
南宮玥靠在牆邊，肩頭被落石砸中，血從袖口滲出來。她沒喊疼，也沒退後，只是低頭看著那堆廢墟，手指摳進磚縫裡。她的動作很急，像是知道時間不多。
「你別動。」楚寒開口。
南宮玥不聽，反而猛地一拽，從底下拖出一塊黑鐵令牌。表面刻著骷髏纏蛇紋，中間兩個陰刻字「換命」。
她喘了口氣，抬手就往楚寒胸口按。
楚寒側身一閃，左手扣住她手腕，右手直接攬住她腰，把她拽到自己身後。動作太狠，南宮玥踉蹌了一下，撞在他背上。
「我楚寒的女人，輪不到別人保護。」
這句話說得極低，卻像刀劈在石頭上，硬生生把地宮的震動都壓了一瞬。
南宮玥愣住，她想掙，但抓著令牌的手抖得厲害。她不是力氣不夠，是心亂了。她以為自己還能替他擋一次劫，可現在才發現，他已經不需要誰來犧牲了。
她咬住下唇，沒說話。
楚寒鬆開她手腕，轉手接過那塊令牌。入手冰涼，邊緣鋒利，劃得掌心發痛。他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兩秒，然後攥緊。
「這東西，不是救人用的。」
「是陷阱。」
南宮玥抬頭看他。
「幽冥殿的東西，哪有白給的好處？」楚寒冷笑，「閻羅老祖活了萬年，會留一個能讓人逃出命毒陣的法子？不可能。」
他說完，低頭看腳下。裂縫深處有暗光閃動，像是某種陣法殘餘在掙扎。剛才命骨斷裂時，整個詛咒系統的根基已經動搖，但現在還沒徹底死透。
它還在吸，吸的是楚寒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胸口有一股拉力，像有根線連著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那是雙生詛咒的另一端，婚書上的名字，蕭紫鸞。
如果現在用這令牌轉移詛咒，確實能把負擔卸掉。但代價是什麼？會不會直接把災厄引到她身上？
楚寒眼神一冷，他可以死，但她不行。
南宮玥忽然伸手抓住他胳膊：「你不信我能扛？」
「我不是不信你。」楚寒聲音沉下去，「我是不信他們留的路。」
話音剛落，頭頂轟然一聲巨響。一大片石樑塌了下來，砸在他們前方三步遠的地方，激起一陣煙塵。衝擊波讓地面又裂開一道深溝，直通向地宮深處。
楚寒一把將南宮玥推開，自己躍後半步。碎石擦過他的臉，留下一道血痕。他抹了把血，抬眼看向那條裂縫。
裡面有什麼在發光。
不是符文，也不是火焰，是一種灰白色的光，像是骨頭在燃燒。
南宮玥也看到了。她靠著牆站起來，聲音有點啞：「那是……輪迴井的底。」
「你說什麼？」
「歷代楚家夭摺子弟的名字，都會沉進這口井。」她說，「但他們不是真的死了。他們的命格被抽出來，養著你的命毒陣。」
楚寒沉默，原來如此。
所以他每一世都會死在婚禮那天。不是巧合，是安排好的祭品輪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持續千年的獻祭儀式。
而現在，命骨斷了，陣眼毀了，可這井還在動。
說明還有人在推這個局。
「閻羅老祖還沒死。」楚寒說。
「他也不需要真身到場。」南宮玥咳嗽兩聲，嘴角滲出血絲，「只要有人簽下婚書，只要你還活著，陣法就能借勢重生。」
楚寒低頭看手中的令牌，換命令。
名字聽著是救命的，其實是催命符。一旦使用，就會激活隱藏規則——必須有人替代承劫。而這個人，最好是與宿主血脈相連、情感深厚者。
否則，轉移無效。
所以他不能用，也不能讓她用。
他把令牌塞進懷裡，轉身朝出口走。
「我們走。」
「等等！」南宮玥叫住他，「你不想破這詛咒了？」
楚寒停下，背對著她。
「我想。」他說，「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替我死。」
「這一世，我要親手把債還清。」
南宮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灰塵不斷落下，打在他的肩頭，但他沒有回頭。那件粗布麻衣早已破爛不堪，左眉骨的疤痕滲著血，可他的腳步穩得像山。
她忽然笑了下。
笑得很輕，幾乎被崩塌聲蓋過去。
然後她快步跟上去，在他身邊並肩而行。
兩人剛走出五步，腳下猛然一震。那口輪迴井突然噴出一股灰光，直衝頂部。光芒掃過之處，所有裂縫都被照亮，顯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鏈。
那些符文，全是從「婚書」二字演化而來。
楚寒瞳孔一縮，他知道要來了。
果然，下一秒，懷裡的令牌劇烈發燙。他掏出來一看，上面的「換命」二字正在融化，變成一行小字：
「契成之時，雙命同鎖。」
南宮玥看清那句話，臉色變了：「這是……雙生詛咒的激活令！」
楚寒沒答話，只是迅速將令牌翻面。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裂痕，正緩緩滲出黑血。血滴落地，立刻化作一枚印記，浮現在兩人腳邊。
圖案是一對交疊的手印，中間嵌著半枚戒指輪廓。
「認主了。」楚寒冷笑，「他們早就等著這一刻。」
南宮玥盯著那印記：「只要我們不碰它，就不會觸發綁定。」
「問題是。」楚寒看著她，「你剛才流的血，已經滴進去了。」
南宮玥低頭，果然看見自己的血混在黑液里，成了印記的一部分。
她想後退，卻被楚寒一把拉住。
「別動。」他說，「現在離開，反而會加速反噬。」
「那怎麼辦？」
楚寒盯著那印記看了幾秒，忽然抬起右手，用斷劍割開掌心。鮮血湧出，他直接按在印記中央。
「你幹什麼！」南宮玥驚叫。
「改規則。」他說，「你說用同源血能反轉陣法。那我現在就用自己的血，重寫契約。」
血滲進印記，原本灰黑色的紋路開始變紅。交疊的手印緩緩轉動，最終定格成一個新的形狀是一把鑰匙。
南宮玥瞪大眼：「你……你把詛咒變成了鑰匙？」
楚寒收回手，任由血順著指尖滴落。
「我不是要逃。」他說，「我是要拿著這把鑰匙，殺進他們的局。」
南宮玥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地宮震動更加劇烈。四周牆壁接連崩塌，露出後面漆黑的通道。遠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機關被喚醒。
楚寒拉著她往後退了幾步，目光掃過四周。
他知道這裡撐不了多久。
但還差一步。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婚書，看了一眼，然後扔進裂縫。
火光一閃，婚書燃燒起來。紫色火焰中，竟浮現出一條鎖鏈的虛影，緩緩升空。
南宮玥盯著那鎖鏈，聲音發顫：「那是……輪迴紫焰凝成的禁制。」
楚寒點頭。
「他們想用婚約鎖我。」他說，「那就讓它鎖個夠。」
他伸出手，握住那條正在成型的紫金鎖鏈。
皮膚接觸的瞬間，整條鏈子猛然收緊，深深勒進他手臂。鮮血順著鏈節流下，滴入地縫。
南宮玥撲上來想幫他，卻被一股力量彈開。
楚寒咬牙撐住，雙眼泛起紫金色光芒。
系統終於有了反應。
殺意沸騰，他想要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