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斷劍劈出第三十七道紫焰時，第一具屍體終於在他面前炸成黑霧。
那張臉是楚家旁支的老人，七歲那年往他飯里倒過鹽鹼水。殘念剛冒頭，左臂魔紋就猛地抽搐，像活物般將黑氣吸進經脈。一股滾燙的力量順著脊椎衝上頭頂，他喉嚨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系統沒有提示音，但體內真氣流轉的速度快了三成。《九轉玄冥訣》第八重的關卡鬆動了一絲。
他又砍翻兩具撲來的屍體，動作開始變快。每一劍落下，必有一縷殘念被魔紋吞噬。記憶碎片不斷往腦子裡鑽，母親倒下的雨夜、族會上被踩進泥里的膝蓋、南宮玥第一次遞藥的手，但他不再停頓。
殺就是了。
南宮玥在空中打出第七道符咒，六角結界咔的一聲嵌入皇城上方。紫色光幕晃了晃，擋住屍潮撞來的第五波衝擊。她指尖發白，丹爐旋轉速度慢了半拍。
「撐不住太久。」她對紫鸞鳥說。
鳥兒沒回應，雙翼猛然展開，寒霜領域壓向地面百米。冰層蔓延，三十多具屍體被凍在原地，關節發出脆響。緊接著，南宮玥甩出三枚爆炎符，火舌卷過冰面，炸出一片焦黑殘肢。
楚寒趁機前沖十步。
他的鞋底踩碎了三根指骨，左腳絆到半截斷裂的肋骨，差點摔倒。爬起來繼續跑。眼前全是熟悉的臉：偷走他娘遺物的嬸娘、打斷他手臂的護院、在井邊笑看他挨打的孩童……他們張著嘴，發出沙啞的聲音。
「寒哥……救救我……」
他揮劍割開最近那顆頭顱，殘念吸入瞬間，右肩突然劇痛。那是八歲那年被打脫臼的位置。
疼就對了，疼才能記住誰該死。
紫鸞鳥突然鳴叫一聲，沖天而起。它飛到結界頂端，全身羽毛泛起紫金光芒。高空中的雲層裂開一道口子，輪迴紫焰如瀑布傾瀉而下，匯聚在鳥喙前方。
千丈巨劍成形。
「轟！」
劍鋒斬入屍群中央，地面炸開五十米深溝。數百具屍體當場焚化，黑煙升騰中傳來無數哀嚎。那些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而是直接扎進神識。
楚寒跪了一下，馬上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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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蕭紫鸞留下的力量。女帝不在，但她燒過的路還在。
高台上，閻無血摸了摸眼罩邊緣。
「有點意思。」他說。
楚寒抬頭，看見那人抬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屍潮立刻變陣，外圍屍體主動擠進缺口，用身體填平溝壑。腐肉與碎骨層層堆疊，很快恢復推進節奏。
「數量壓不死你？」南宮玥咬牙，「那就耗死你。」
她把最後兩張防禦符拍進丹爐，結界重新亮起。紫鸞鳥盤旋一圈，落回她身側，翅膀微微顫抖。
楚寒已經衝到離高台五百米處。
他停下喘口氣，左手按在胸口。魔紋燙得嚇人，像是要燒穿皮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變化——經脈拓寬了，真氣更凝實，戰意像野火一樣燒著。
他拔出斷劍，插進地面。
雙手結印，魔紋順著胳膊爬上脖頸。一圈黑色紋路在腳下擴散，範圍覆蓋百米。所有倒下的屍體殘念不再飄散，而是被強行拽向中心。
黑霧滾滾湧入楚寒體內。
「吸收成功。」系統終於給出反饋。
「武道殘意+5%，境界微幅提升。」
他睜開眼，瞳孔紫金色更深了一分。
五百年壽元的老怪物殘念、練氣九重巔峰的護衛長經驗、甚至一絲歸墟境強者臨死前的感悟，全都被系統碾碎重組，變成最純粹的養分。
他站起身，斷劍橫掃。
前方三十具屍體同時爆裂，殘肢飛濺中，他一步跨出六十米。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
高台上的石燈開始搖晃。閻無血冷笑一聲，右手掐訣，背後浮現出九幽噬魂幡虛影。旗面獵獵作響，無數怨靈尖嘯而出，撲向楚寒。
楚寒不閃。
魔紋暴漲，將整條左臂染成漆黑。他主動張開「屍解」範圍，把衝來的怨靈也納入吸收範疇。陰寒之氣鑽進肺里，凍得他牙齒打顫，可修為仍在漲。
三百米。
他能看清閻無血的臉了。血袍獵獵，虎牙抵著舌尖，那隻露出的眼睛布滿血絲。
「你們殺得完嗎？」一個稚嫩的聲音忽然響起。
楚寒腳步一頓。
南宮玥猛地回頭，丹爐轉向聲音來源。紫鸞鳥羽翼炸開，寒霜領域再次擴張。
但什麼都沒出現。
只有一具普通屍體，嘴巴動了動。
然後是第二具。
第三具。
所有屍體在同一秒張開嘴。
「你們殺得完嗎？」
聲音疊加在一起，變成震耳欲聾的質問。
楚寒握緊斷劍。
他知道這招的目的，動搖意志。用親人的臉，用童真的聲音，逼他猶豫一秒，就夠了。
但他只是低頭看了眼左臂。
魔紋正在跳動，像心跳。
他想起地宮裡那個孩子說的話：「你才是祭品。」
他也想起南宮玥撕碎藥方時的眼神。
更想起蕭紫鸞用紫焰纏住鎖鏈時的溫度。
他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都有屍體圍上來。他不出劍，直接用手撕。指甲摳進喉嚨，掰開頭骨，魔紋自動抽取殘念。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高台底部開始升起黑霧屏障。楚寒低吼一聲，斷劍引動體內紫焰，整個人撞了進去。
屏障炸裂。
他滾在地上，肩膀擦破一大片皮肉。爬起來時，嘴裡全是血沫。
閻無血站在三丈高的石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歡迎回家，祭品。」
楚寒抹了把嘴角，抬起左手。
豎中指。
「去你的回家。」
他雙腳蹬地，躍向台階最高處。
斷劍揚起，紫焰纏繞劍刃，魔紋爬滿半邊身體。這一擊凝聚了近百道殘念之力，足以劈開歸墟境防禦。
閻無血笑了，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劍鋒邁出一步。
就在兩人即將碰撞的瞬間，屍堆最深處，又傳來一聲輕笑。
稚嫩，清晰，帶著回音。
「哥哥……」
楚寒的劍，偏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