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腳剛邁出第四步，紫鸞鳥的翅膀就撕開了風。
他背著南宮玥，手指扣住她腋下，穩住她的身體。腳下焦土還在震動，但那根青銅齒輪已經沉回地底，光柱沒有消失，反而更亮了。他知道不能再等。
「走。」他說。
聲音不大，卻像刀劈進空氣。紫鸞鳥仰頭，喉嚨里滾出一聲嘶鳴，殘破的翅膀猛然展開，爪子一蹬地面，硬生生從廢墟中拔地而起。
楚寒咬住斷劍，雙手環緊南宮玥。風在耳邊炸響，紫鸞鳥飛得不穩，左翅少了一片主羽，右翼邊緣焦黑捲曲，每一次拍打都像是在撕自己的肉。但它沒停下，朝著北荒方向，朝著那道金色光柱，筆直衝去。
楚寒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南宮玥。她臉朝下貼在他背上，呼吸很輕，但還有溫度。他用肩頂了頂她腦袋，讓她靠得更牢些。
左臂突然發燙，他皺眉，扭頭看去。魔紋從粗布衣袖底下透出來，漆黑如墨，順著皮膚往上爬，速度快得嚇人。原本沉入皮下的暗金痕跡被這股力量逼退，整條手臂像是被人用炭筆塗了一遍。
他沒動，他知道這是什麼，靠近光柱，系統在反應。魔紋不是失控，是在進化。前世仙帝的血脈和這一世的戰鬥殘意在體內重新排列，經脈像被鐵錘砸過一遍又一遍。
南宮玥在他背上輕輕哼了一聲。
「這魔紋……」她睜開眼，聲音虛弱，「它又活了。」
楚寒笑了下：「老子可是仙帝轉世，壓得住。」
話音落下，雙眸一閃，紫金色光芒掠過瞳孔。那一瞬，整條手臂的魔紋猛地一頓，隨後緩緩內收，顏色由純黑轉為深灰，最後像蛇一樣縮回皮膚之下。
南宮玥鬆了口氣，腦袋一歪，又要昏過去。
「別睡。」楚寒拍了下她肩膀，「還沒到地方。」
她勉強點頭，閉上眼，手卻抓住他腰間的布帶，攥得很緊。
紫鸞鳥越飛越高，金色光柱越來越近。到了百丈之內，空氣開始扭曲，風變成阻力，每前進一尺都像撞牆。紫鸞鳥的羽毛開始脫落，一塊接一塊，露出底下燒傷的皮肉。
但它沒減速，楚寒盯著前方。
光柱中心有個人影，懸浮半空，穿著紫金鳳紋袍，眉心一點火焰跳動。是蕭紫鸞。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閉著眼，臉色蒼白。
他知道那個孩子是誰，不是敵人，也不是分身。是他每一世輪迴中，被抽走的那一部分命格，是祭品儀式里必須存在的「容器」。現在它回來了，被女帝親手帶回。
紫鸞鳥撞進光柱外圍。
屏障像水波一樣盪開，瞬間將它的羽毛燒去大半。它慘叫一聲，整個身子往下墜。楚寒立刻發力，翻身躍下，在落地前一把抱住南宮玥，翻滾卸力。
他單膝跪地，喘著氣。
紫鸞鳥摔在他旁邊，翅膀攤開，不動了。只剩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楚寒慢慢站起，把南宮玥平放在地。她臉色很差，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但他摸了下她手腕，脈搏還在。
他抬頭看向半空。
蕭紫鸞緩緩降落，站在一塊浮石上。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很深，像是藏著很多話，又像是什麼都不想說。
兩人對視片刻。
她抬起手，將懷裡的孩子遞出。
楚寒走過去，伸手接過。
孩子很輕，體溫低得嚇人。他抱在懷裡，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呼吸。就在交接完成的一剎那，孩子緊握的小手裡，那塊黑色玉佩突然炸裂。
「啪！」
碎片四濺，一道幽冥殿標記憑空浮現，懸在空中，像烙印一樣旋轉。陰冷的氣息擴散開來，連光柱內部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楚寒眼神一冷。
左手猛然握拳，掌心爆發出紫金光芒。那道印記被震退三尺，停在半空，不再靠近。
他知道這是警告。
不是來自閻羅老祖，也不是閻無血。是整個幽冥殿的意志，是那個躲在幕後萬年的布局者，在向他宣告，你逃不掉。
他沒說話，只是把孩子輕輕放在南宮玥身邊，用外衣蓋好。然後轉身，面向那道漂浮的印記。
右手按在背後斷劍的劍柄上。
「你們總以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光柱微微震顫，「我會一次次踏入同一個墳墓。」他頓了一下，說道：「可這次不一樣。」
魔紋在他左臂緩緩流轉，像一條蟄伏的龍。胸前舊疤隱隱發熱，那是命骨曾貫穿的位置。現在它只是傷痕，但也是起點。
他站著沒動，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背脊挺直。斷劍雖未出鞘，但殺意已滿。
遠處，那道幽冥印記開始輕微晃動，仿佛在回應他的話。
蕭紫鸞依舊懸浮在半空，沒有下來，也沒有離開。她看著楚寒，目光複雜。但她沒阻止，也沒幫忙。
這是他的路，她只能護到這裡。
楚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紫金色光芒已在瞳孔深處點燃。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空淨，混沌本源剝離後留下的空白，正被一股新的力量填補。不是靠吸收殘念，也不是靠系統反饋，而是他自己在長。
《九轉玄冥訣》第八重已成，第九重只差一步。
他不需要突破時機，也不需要天材地寶。
他只需要一個理由，現在，理由就在眼前。
他抬起手，指向那道幽冥印記。
「來。」他說。
光柱沒有回應，但空氣凝固了。
南宮玥在昏迷中輕輕咳嗽了一聲，手指抽動。紫鸞鳥的翅膀微微抖了一下，一根新羽從焦黑的皮肉中鑽出，短短的，嫩黃色。
蕭紫鸞終於動了。
她抬手，指尖划過眉心，輪迴焰跳動一下，灑出幾點火星。那些火星飄向四周，落在地上，化作一圈淡淡的紫色符文。
結界成型，她做了最後一道防護。
然後退回原位，靜靜看著楚寒。
楚寒沒回頭，他知道她在做什麼，他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只是站著，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目光鎖定前方。
那道幽冥印記緩緩下沉，離地面只剩三尺。它開始變形，邊緣拉長，像一張嘴，又像一隻眼睛。低語聲響起，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直接鑽進腦子裡。
「你本該死在今日。」
楚寒冷笑：「可我站在這兒。」
「你逃不過輪迴。」
「我不逃。」他說，「我碾碎它。」
印記劇烈晃動，像是被激怒。周圍的光柱開始波動，金色變得不穩定，忽明忽暗。
楚寒往前踏出一步。
左臂魔紋再次浮現，這一次沒有擴張，而是穩定地流動，如同呼吸。他體內的真氣自動運轉，功法逆推三轉，丹田處凝聚出一團紫金色能量。
他準備好了，不是為了贏，是為了終結。
他抬起右手，緩緩抽出背後斷劍。
劍身只有半截，缺口斑駁，但在光柱照耀下，泛出冷光。
他將劍尖指向印記。
「你說我是祭品？」他說，「那就看看，是誰獻祭誰。」
他話音未落，胸前魔紋突然發燙，一道細線般的裂痕出現在粗布麻衣上，血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