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指尖還在顫抖。
劍尖垂地，符文軌跡剛剛亮起，九股黑煙卻已化作鐵鏈纏上四肢七竅。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拖進深淵，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斷裂的聲響。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三座幽冥殿崩解了，但剩下的六座旋轉得更快。黑煙鎖鏈越收越緊，他的呼吸變得艱難。他知道再撐不住了。
就在瞳孔即將渙散的瞬間，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燒。
那不是痛，是熟到骨子裡的氣息。仿佛有團火從心臟深處燃起，順著血脈一路燒向四肢百骸。紫焰劍嗡鳴一聲，竟自行抬了起來。
虛空裂開一道口子。
純粹的紫色火焰噴涌而出，凝聚成人形輪廓。長發如瀑，紫金鳳紋袍獵獵作響，眉心一點輪迴焰跳動不息。她站在火中，像從未離開過。
楚寒睜大眼睛。
這不是幻覺。她的氣息完整，身影清晰，連發間那截斷劍穗都在風裡輕輕晃動。是蕭紫鸞。真正的蕭紫鸞。
她沒看他，而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指尖凝聚出一點紫光，那是輪迴本源的核心。她閉了一下眼，然後猛地將手插進心口。拔出來的不是血，是一柄通體透明的光劍。劍身流轉星河般的紋路，正是當年贈予他的那把紫焰劍的原型。
她雙手高舉光劍，聲音穿透百萬怨靈的哀嚎：「以我輪迴，換你一道生機！」
光劍炸裂。
億萬道紫焰流光沖天而起，瞬間布滿整個戰場。屏障成形，半球狀籠罩下來。黑煙鎖鏈觸之即焚，發出刺耳的嘶鳴。九座幽冥殿劇烈震顫，投影扭曲，硬生生被推出千里之外。
楚寒跪倒在地。
七竅滲血，喉嚨發甜。他想喊她的名字，卻發不出聲。視野模糊，只能看見她朝自己走來。她蹲下，伸手擦去他臉上的血。動作很輕，像多年前在噬魂淵底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別怕。」她說，「這次換我護你。」
她的手很冷。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皮膚泛起微光，像是要融化在空氣中。楚寒終於找回一絲力氣，伸手去抓她，指尖只碰到一片虛影。
她笑了下，沒有說話。
身影一點點碎裂，化作點點紫焰，全部湧入他胸前的劍魄之中。屏障依舊矗立，焦土之上只剩他一人坐著，背對著逆命門石碑，懷裡抱著一柄溫熱的劍。
遠處，九座幽冥殿重新穩住陣型，懸在天邊。閻羅老祖站在殿前，黑袍焦了一角。他盯著那道紫焰屏障，第一次露出震驚的表情。
他低聲說：「你竟敢……」
話沒說完，屏障內部忽然傳出一聲劍鳴。
楚寒的手指動了。
他慢慢抬起頭，雙眼泛起紫金光芒。劍魄在他掌心震動，仿佛有了生命。他記得她最後說的話，也記得她擦血的動作。這些全都刻進了骨髓里。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但劍握得很穩。
屏障外，閻羅老祖抬起手，九殿再次合圍。空間開始塌陷，法則扭曲，新一輪攻勢即將降臨。可這一次，楚寒沒有看天。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劍身映出他的臉，蒼白，帶血，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亮。他喃喃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
下一秒，他抬起了劍。
劍尖指向天空。
屏障劇烈震盪，紫焰翻滾如潮。一股力量從劍魄深處湧出，順著經脈流向全身。混沌靈脈自動運轉，《混沌九轉經》第九重轟然開啟。他體內的殘意瘋狂重組，戰意沸騰度直衝極限。
他不再壓抑，也不再逃避。
他知道這一戰躲不掉。母親的死，南宮玥斷掉的手臂，墨白化成的血雨，還有此刻消散的她，所有債都得算。
九殿壓下，空間崩裂。
屏障出現裂痕，紫焰開始熄滅。可就在這時，楚寒動了。
他一步踏出，劍斬向前方虛空。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最簡單的一斬。可這一劍落下的瞬間，時間仿佛停了一瞬。
劍氣橫貫千里，直接劈在最前方的幽冥殿上。
鐵壁炸開，鎖鏈崩斷。整座大殿倒飛出去，撞碎兩座同伴才停下。其餘六殿劇烈搖晃，投影閃爍不定。
閻羅老祖後退半步。
他盯著楚寒，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你……融合了她的本源？」
楚寒沒回答。
他站在原地，劍尖垂地，呼吸沉重。剛才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但他知道不能停。只要他還站著，就不能停。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裂痕浮現，星光流轉。和上一次不同，這次的裂痕里多了紫色的光點，像是有人在裡面點燃了火種。
他握緊劍柄。
全身肌肉繃緊，準備迎接下一波攻擊。
九殿重新排列，速度比之前更快。閻羅老祖雙手攤開，血色薔薇印記浮現，因果之力再度編織。他知道不能再拖。這個少年已經不是當初任人宰割的廢脈，也不是那個只會靠系統升級的螻蟻。
他是能毀掉一切的人。
第一座幽冥殿衝下，帶著碾壓之勢。
楚寒抬劍迎擊。
雙方法則碰撞，空間炸裂。他被震退三步，腳底劃出兩道深溝。嘴角溢血，可眼神沒變。
第二座緊隨其後。
他又斬。
劍氣與黑氣對沖，爆發出刺目光芒。他膝蓋一彎，差點跪下，但撐住了。
第三座落下時，他已經開始咳血。
第四座砸來，他手臂脫力，劍身傾斜。
第五座逼近，他整個人被壓得趴在地上，肩膀觸地，發出悶響。
第六座降臨，他用劍撐住身體，頭低著，頭髮遮住臉。
第七座撞上屏障殘餘，爆炸衝擊讓他翻滾出去，背部重重砸在焦土上。
第八座掠過頭頂，掀起的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第九座懸停在他上方，陰影完全籠罩。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閻羅老祖緩步走來，黑袍拖地。他低頭看著楚寒，聲音平靜：「結束了。」
楚寒沒動，過了幾秒，他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然後，緩緩抬起。
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手抓住劍柄，一點一點，將劍從地上拔了起來。
他單膝跪地，另一隻手撐住地面，用力往上推。
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上揚。
他抬頭，看向閻羅老祖，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