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跟著你
它低沉、威嚴、帶著岩石摩擦質感的聲音，再次在洞穴中迴蕩，這一次，它的目光明確地鎖定了李維。
「人類，李維。」
所有人都立刻屏住了呼吸，看向它。
瑪里苟斯緩緩說道，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古老的分量：「我們的約定，我記下了。畫，你要給我。但在這之前————」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或者是在觀察李維的反應。
「我需要確保你不會————忘記，或者，發生什麼意外，導致約定無法完成。」
李維心中一動，隱約有了某種預感，但依舊平靜地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瑪里苟斯那巨大的頭顱向前探了探，熔岩豎瞳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自以為已經對離奇事件有一定免疫力的李維，都瞬間瞠目結舌的要求：「我要監視你的冒險。」
監視？
李維微微蹙眉：「你是說————在我身上留下某種印記？或者魔法標記？還是————
瑪里苟斯搖了搖它那顆沉重的頭顱，打斷了他的猜測，用清晰無比的通用語，說出了後半句：「不。我，跟著你。」
只有金幣偶爾滑落的細微聲響。
跟著————他？
塞丁遜的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
卡羅爾捂住了嘴。
塞拉斯手裡不知何時摸出來的水囊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娜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巨龍，又看看李維，小腦袋似乎還沒完全理解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李維也怔住了，足足好幾秒鐘，才有些不確定地、幾乎是喃喃地重複道：「————你————跟著我？」
一頭遠古巨龍，要跟著一個人類法師，去————冒險？
這畫面，僅僅是想像一下，就足以讓任何有理智的人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荒謬。
瑪里苟斯似平很滿意眾人，尤其是李維的反應，喉嚨里發出了一聲類似悶笑的低沉咕嚕聲，補充道：「直到，你完成我的畫像為止。」
它那臃腫的身軀在財寶堆上挪動了一下，帶起一片金幣的浪潮，熔岩般的豎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或者，我失去耐心為止。」
洞穴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金幣偶爾滑落的細微聲響，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李維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頭趴臥在金山之上、如同小型山丘般的遠古巨龍，大腦罕見地出現了幾秒鐘的空白。
跟著————我？
一頭————巨龍？
他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聽錯，也沒因為緊張過度產生幻覺。瑪里苟斯那熔岩般的豎瞳正平靜地注視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應，又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過了幾秒，李維才有些不確定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問道：「瑪里苟斯————閣
下，你剛才說————要跟著我？是認真的嗎？」
瑪里苟斯從鼻孔里噴出兩股帶著硫磺味和零星火星的熱氣，聲音隆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當然。巨龍說話，向來算話。」
李維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腳下踩著的金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如果————如果這頭強大的遠古巨龍真的願意跟隨，哪怕只是暫時的，這會是何等驚人的助力？
半獸人的問題————那些入侵格蘭大陸、造成無數慘劇的嗜血怪物，在真正的巨龍面前，恐怕也如同土雞瓦狗吧？
只要它願意出手，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全力，只是稍微展示一下它的力量，或許就能讓半獸人聞風喪膽，讓格蘭大陸的危機迎刃而解。
畢竟，半獸人召喚了它，卻又試圖用邪惡儀式奴役它，這無疑結下了巨大的仇怨。
自己只需要稍加引導，利用這份矛盾————
這個念頭讓李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感悄然升起。
勝利的曙光，仿佛從未如此清晰和接近。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理智如同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讓他冷靜下來。
不對。
他用力搖了搖頭，將這個過於美好的設想從腦海中驅散。
巨龍怎麼可能任憑自己擺布？
它憑什麼要聽從一個「渺小人類」的話，去解決「人類與半獸人」之間的紛爭？
這頭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生物，智慧絕不會低。
它願意跟隨，必然有它自己的、更深層的目的比如，那幅畫帶來的、讓它感到「提升」的神秘力量。
交易的核心，是「畫」。是自己承諾的、未來的那幅肖像。
可問題是，自己不可能保證每一幅畫都能讓瑪里苟斯獲得「好處」。
冒險者畫冊的能力有其特定的觸發機制，需要「感悟」和「理解」，重複描繪相同的對象或場景，後續的畫作往往只是普通的記錄，甚至會被畫冊「吸收」消失，無法產生特殊效果。
這一點他早就嘗試並確認過。
難道要一頁一頁地撕下畫冊，用這種無法再生的寶貴資源去「餵養」巨龍的興趣？
那無異於殺雞取卵。
畫冊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絕不能如此消耗。
看來，只能暫時走一步看一步。
首要任務是找到一種能夠承載畫冊神秘力量、或者至少能讓巨龍感受到類似「愉悅」或「裨益」的替代材料。
魔法羊皮紙？某些特殊魔獸的皮？或者蘊含魔力的礦石板？得在接下來的冒險中留心尋找。
只要掌握了能持續「滿足」瑪里苟斯的籌碼，到時候再提出其他要求，或許才能有真正的底氣。
李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完全忽略了時間的流逝和面前巨龍的存在。
瑪里苟斯顯然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主兒。
它等了一會兒，見李維只是站在那裡發呆，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鼻孔里頓時又噴出一股更強勁的熱氣，帶著火星和細微的煙塵，直衝李維面門。
呼
熱浪襲來，李維一個趔趄，差點被吹倒，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抬手擋在臉前。
「人類！」瑪里苟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如同悶雷在洞穴中滾動，「不要企圖打巨龍的主意！你那點小心思，在古老的智慧面前如同透明的冰片。如果你試圖愚弄或利用我，我保證，你的結局會比那些半獸人祭司更加————「豐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