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近點,快湊近點。」
「你看他在幹什麼呢?」
齊哈哈和齊哼哼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著什麼。
他們窺視的目標,正是郁野。
只見這位領主大人坐在不遠處的河邊,埋著腦袋苦幹,每隔一段時間,便朝著身後拋過來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險些砸到躲在石頭後的兩人。
「這是個什麼東西?」
齊哼哼踮起腳尖,略顯嬌俏地挪著小碎步,彎下身子撿起一看,只見掉落的烏漆嘛黑的東西,樣子有些類似木雕,但材質又有點不一樣,這「木雕」雖然外表漆黑,表皮坑坑窪窪的,殘破的不像樣子,內里卻依稀可以看得出原本的雕工並不算差。
「沒想到,咱們這領主大人,竟然還有藝術追求,喜歡玩雕刻。」
齊哼哼擺弄了一下子,就喪失了興趣,隨手拋給了狗頭人齊哈哈,嘴裡調侃道。
齊哈哈卻是對這小玩意兒越看越心驚,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他反問道:「在你印象里,咱們這個人類老爺性格是怎麼樣的?」
齊哼哼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一愣,認真思索了一下:「雖然在他領地呆的時間不算長,但看他對咱們獸人領地的態度,人還是挺溫和的。」
「一個人類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好了。人類聯盟里不少人類是貶低歧視我們獸人的,覺得我們髒、亂、差,抓到我們也都是奴役著,隨意打罵。」
獸人雖然比較落後,但也不是啥也不知道的。
齊哈哈卻再次閃動了他那智慧的雙眸,低喝道:「一個性格溫和的人?」
齊哈哈又撿了幾個刀工不錯的木雕,外表全都呈現焦黑的色澤,表皮輕輕一搓便會脫落。
他一字排開地擺在了齊哼哼面前,「看看,這就是你口中那個性格溫和的人幹的事!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活像一個瘋狂發泄內心暴力的變態!」
齊哈哈略顯不安地開口問道:「你有聽過一句話嗎?」
齊哼哼回道:「什麼話?」
齊哈哈一揮狗爪,精神亢奮,仿佛抓住了某種錯漏,不停地在自我的邏輯中深挖:「悲劇,便是把一切美好的事情撕碎給人看!」
「如此美好的木雕,就被他這麼一個接一個的毀掉了!」
「這郁野指定有什麼大病!」
「對!」
「我們或許都被他騙了!」
「我承認他對咱們這些獸人俘虜還算不錯,但你可千萬別被蒙蔽了!人類是最擅長騙人了!」
「這些木雕難道不就是在暗示我們的結局?現在這些好的只不過是欺騙,最後再將我們給宰殺毀滅掉!」
「沒準,郁野就是這麼一個心理變態!」
齊哈哈越說越激動,越說越信以為真,邏輯自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他希望能夠說動齊哼哼,讓他保持著一起回歸獸人世界的信心。
就在他還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齊哼哼卻是直接上前給了他一個耳光,他悶聲悶氣地說道:「雖然我敗給了郁野,但我齊哼哼註定要超越先祖的英雄,不是小心眼的獸人!更不會在背後這麼編排戰勝自己的強者!」
「反倒是你,明明最開始要投降的便是你,那時候你自以為自己拿出狗頭人部族的身份,可以打動郁野,讓他聯繫狗頭人部族用大額賞金把自己贖回去,所以那時的你有恃無恐。」
「但當郁野明確拒絕你的贖回請求之後,你反而開始整日神神叨叨惴惴不安,我看真正精神變態的是你!」
說完後,齊哼哼突然想到了齊哈哈當時讓自己投降的場景,如果那時沒有齊哈哈勸阻,自己或許都已經人頭落地了。
至少在此事上,他還是對齊哈哈有所感謝的。
於是,他猶豫了一下,他口舌很笨不知道該如何勸解對面這個有點「走火入魔」的狗頭人兄弟,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補充道:「隔壁名叫可莉蜜朵兒的狐人小娘,她的身子不好,在以前蠻荒那個苦寒之地,她和他丈夫努力了許久才懷上獸寶寶,但卻一直有滑胎的危險,如今在這裡才算是徹底安穩下來。」
「一直叫喊著吃不飽肚子的苦力阿驥,也是到了這裡之後就再也沒有喊過餓,每天的白面靈米全都是管夠的,阿驥每次吃都比常人多的多,後來他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殺了家裡的羊分給糧食管理部門的人類統領。」
「還有最年長的老獸人戈哈納,他之前都已經給自己準備好了棺木,就等著自己熬不過冬日後,能有個地方安葬,而不是曝屍荒野。但他今年也不過五十六而已,明明還沒有到壽命的極限。可是在蠻荒,這卻已經是難得一見的『高壽』了!如今到了這四季如春的異世界,他現在都還活蹦亂跳的,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說到自家領地發生的事情,齊哼哼如數家珍,一樁樁一件件他都一清二楚,原本硬朗的狼人面孔也不由得柔軟了起來。
「雖然在作戰的時候,郁野殺了我們領地的人,但那是在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現如今,郁野能對獸人做到如今這種地步。」
「不管怎麼說......他都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好領主。」
「就這十幾天的時間裡,我相信我的領民們已經對這位新領主印象大為改觀,或許未來也會希望繼續能過像如今這樣的日子,而不是回到那缺衣少食的蠻荒!」
說這些話的時候齊哼哼無比的認真,一點兒也看不出曾經那拒不投降的愣頭青的模樣,他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是大部族的子弟,家裡好吃好喝慣了,所以在這個地方你還會嫌棄條件不好。」
「但獸人與獸人之間的處境也是不一樣的,否則誰會願意去[赤血徵兵令]里去搏命,來獲得獸神的賞賜度過難捱的寒冬?」
「又或許,你還做著之後回去爭奪你父親家產的美夢?」
被齊哼哼這隻蠢狼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番,齊哈哈終於從癔症中清醒了一小會兒,他罵罵咧咧地直起腰背,捂著火辣辣的狗臉:「你放屁!」
「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我拿頭和我那些兄弟姐妹們爭家產?我是捨不得我剛娶的老婆!」
「你以為當個氏族子弟就是好事了?像這種[赤血徵兵令]的戰爭,你們這些人還有拒絕的機會,我們這些氏族子弟因為自小承受了『獸神』的庇護,不管願不願意,全都是必須參加的!」
「一場場仗打下來,你以為像我這樣的普通子弟能夠活多久?你以為我不怕啊?」
「哪怕不在打仗的時候,戰敗被俘虜被奴役被殘殺的結局,我天天都會夢見!我只是很難接受,我夜夜夢見的可怕場景,竟然會這麼的美好平淡,美好到我以為是在做夢!」
「之前我或許還心存一絲能夠回去的幻想,如今我算是徹底認命了,哪怕這是夢,那也一直做下去好了。」
說到最後,齊哈哈又不由地憤懣道:「只是不知道,我那千嬌百媚的小老婆未來會便宜哪個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