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卡萊的面孔出現在面前的那一刻,亞瑟的瞳孔微縮,心跳陡然慢了一拍,身體比反應更迅速地操起了巨大的騎士劍,朝後猛退!
呼嘯的冷風都似乎靜止了一秒,原本正常燃燒的十餘座熊熊篝火,齊刷刷地變成了慘白色!
哪怕剛才沒有注意到鄧洛浦和亞瑟的對話的騎士,在看到這篝火色澤貶稱慘白色之後,哪能不知道有「未知」出現了?
他們近乎本能地在第一時間就握住了身邊的武器。
[火源]是野外生存必備的物資。
這些被賜予了「神力」的火種,才是阿斯匹亞大陸的人們在面對「未知」時最大的保障。
當[火源]出現了正常火焰色澤以外的任何一種色彩,都意味著周邊是有「未知」的存在!
至於為何[火源]會呈現出慘白色,幽綠色,暗紫色等等這些不同的色澤,沒有人知道原因,只知道這些全部都是危險的象徵!
雖然所有騎士都知道,在面對「未知」的時候,拿起武器這種做法或許未必有用,但這卻是唯一能夠給他們以安全感的舉動了。
反應最快的彌爾頓轉瞬拔出了自己的騎士長槍,大吼道:「保護殿下!」
旋即,也絲毫不顧面前的這具軀體是鄧洛浦騎士長的,他對準卡萊的臉直接穿刺過去。
在這種危機的時刻,還想要保持生存守則上要求的冷靜,顯然是不現實的事情。
因為,生存守則的最後一條便是——
當「未知」真正降臨時,以上所有守則全都無效!
長槍在陰森躍動的白色火光里,毫無阻礙地扎進了卡萊那張得意洋洋的面孔,沒有顱骨被穿刺的清脆聲響,倒像是戳破了一個鼓脹的氣球一般,「啪」地一聲爆裂。
卡萊和鄧洛浦結合的軀體迅速乾癟下去,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深淵巨口,就著彌爾頓騎士長槍戳破的口子將這人皮套子內的所有營養物質全都吮吸地乾乾淨淨。
那魁梧雄壯的軀體裡再也支撐不住厚重的騎士鎧甲,所有的骨頭和血肉毫無蹤跡,化作一張乾巴巴的隨風飄蕩的人皮,像是風箏一樣,被呼嘯的狂風吹走,朝著高空上飄去。
放飛的人皮風箏,一會兒翻轉到得意洋洋的卡萊這一面,一會兒翻轉到不可思議的鄧洛浦這一面,越飛越高,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融入了一片獨屬於風箏的海洋里。
目睹著那漫天漂浮的雙面人皮,包括亞瑟在內,在場的所有人如墜冰窖,只覺得一股冷氣從尾椎骨直衝腦門!
「這......這是什麼東西?」
沉著冷靜的女戰士泰貝莎,罕見地流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她顫抖著雙唇,無助地喃喃道。
這種恐怖的場景,哪怕是在荒野中行走的「荒野騎士團」,也從未聽聞過!
「不要自亂陣腳![火源]還沒有滅,只是變色了!」
亞瑟大聲說著,他高舉手中赤金的騎士劍,一道3階騎士法術[熱烈鼓舞]在劍柄中迸發,瞬間驅散了騎士團心中的恐懼。
「對,[火源]還沒有滅!」
「只要[火源]不滅,這些怪物就傷害不到我們!鄧洛浦和卡萊之所以中招,是因為他們是在篝火點燃前出事的!那」
而那個「未知」之所以不選擇繼續發難,或許便是因為當時的騎士們的動作很快,拾取柴火、行祝火禮、點燃篝火......
這種「未知」來不及動手!
天空中的雙面人皮風箏怪物看著恐怖,但它們依舊害怕[火源]!
彌爾頓也反應了過來,他跑到撿拾的乾柴處,飛快地搭建出了新的篝火架,虔誠地跪伏在地上,開始行「祝火禮」,隨後將另一枚[火源]取出,將火苗吹到了新的篝火架上。
見到他如此行為,剩餘的騎士們紛紛效仿,開始搭建篝火架,然後把身上僅有的[火源]拿出來,迅速構築出全新的火焰屏障。
雖然這樣子使用火種顯得有些浪費,但在如此恐怖的場景下,沒有人會在這方面節省。
[火源]消耗完了,會有神教的祭祀進行補充,可要是命沒了,有再多[火源]也無濟於事!
被驅散了恐懼狀態的騎士們在互相協助之下,很快就搭建了更多的篝火架!
足足三十餘堆篝火,聯結出了一個形似火種的符號,在黑夜中熾熱燃燒著,原本變成慘白色的篝火也漸漸恢復了原來的色澤。
漫天的雙面人皮風箏見狀,再次隱沒進漆黑的深夜裡,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們依舊徘徊在周圍,只要他們膽敢跨越篝火營地一步,那麼可怕的事情就會降臨。
但好在今夜,只要[火源]不熄滅,那麼這次危機就算是暫且逃過去了。
泰貝莎嘆息了一聲,比了一個怪異的秘儀手勢,道:「讚美[火源之神]!」
彌爾頓同樣如此。
二者都是火源神教的秘儀騎士,隨同荒野騎士團伴隨著亞瑟殿下一同出這趟艱巨的任務。
從王城出發的時候,秘儀騎士足足有十人,但到了如今,卻只剩下他們兩個了,其餘的八人全都已經喪生在了荒野的「未知」里,更別說那些普通的騎士團成員了,更是死傷慘重。
這次的任務難度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可是,他們依舊要選擇向前,向前,再向前!
只有前進,或許才有希望!
「我本來以為咱們成功躲開了上次遇到的那些鬼東西,但現在看來,只不過是因為咱們進入了更恐怖的地帶,那些鬼東西不敢再追逐來了而已。」
泰貝莎苦笑著對彌爾頓說道。
彌爾頓此刻卻有些迷茫,或者說,是有些頹喪,「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究竟什麼才是頭。」
「卡萊是我騎士學院時的直系學弟,比我小了六屆,進入荒野騎士團的時候,他嘴可甜了,對著騎士團的前輩們,整天哥哥,哥哥的叫個不停。」
「眼瞅著,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了,結果......依舊發生了這種事情。」
「更別說鄧洛浦騎士長了,在荒野里出生入死多少回了,遇到個從未碰上過的『新未知』,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
泰貝莎本想出聲安慰他,她卻突然猛地想起了一件事,頓時面色大變道:「之前,我們為了躲避追趕我們的那個『未知』,慌不擇路地朝這個方向逃跑,走到了不在地圖上的全新地域,唯一對這邊比較熟悉的鄧洛浦騎士長一直在替我們指引方向。」
「可如今,他已經死了!」
「那我們接下來該往哪走?」
泰貝莎說完,整個領地安靜的可怕,所有人都知道,在荒野中迷路,毫無疑問只有一個下場——死!
一陣狂嘯的風聲吹過,寂靜的領地上方,無數的人皮風箏漂浮,仿佛瀰漫著無數張狂而又肆意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