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
鮫人宮。
水晶雕琢而成的宮殿通體瑩潤,折射著柔和的水光。
大殿內的長桌上擺滿各種珍饈佳釀,都是陸地上難得一見的海味珍品。
宮殿正中央,十幾名年輕漂亮的鮫人少女尾擺輕紗,正和著樂曲的節拍載歌載舞。
可坐在主位旁的羅平城城主徐洪波,卻一點品嘗觀賞的心思都沒有。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蒼瀾宮主,我之前跟你說的共同討伐海妖族一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徐洪波已經來兩天了。
可鮫人族這邊,只是天天好酒好肉地招待他,歌舞伎樂不停,卻一直不肯明確答覆結盟的事。
每次問到正事上,直接打哈哈。
徐洪波又不好直接跟對方撕破臉。
畢竟,鮫人族可是跟龍族和海妖族並列的強大勢力。
真要是鬧僵了,對羅平城沒好處。
只是一直這麼耗著,心裡難免著急。
尤其是在剛才。
徐洪波得到訊息。
海妖族突然大舉進攻羅平城,來勢洶洶。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已經推進到第三道防線了。
徐洪波聽到這個訊息,當時心裡就是一沉。
震驚之餘,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疑惑。
「為什麼我剛離開羅平城,前腳剛到鮫人宮,海妖族後腳就打過來了?」
「我在鮫人宮訊息閉塞,對外界戰況了解不及時。」
「可鮫人族時刻關注著海妖族的動向,豈能不知道海妖族大舉進攻羅平城的訊息?」
「不可能!」
「鮫人族絕對知道!」
徐洪波心裡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鮫人族知道這個訊息,卻不告訴我。」
「難道是……」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裡漸漸冒了出來。
「鮫人族和海妖族暗地裡……達成了某種交易!」
「我剛到鮫人宮,海妖族就開始對羅平城發起猛攻,哪有這麼巧的事?」
「而鮫人族明知道海妖族正在攻打羅平城,卻在我面前隻字不提,天天拖著我喝酒看舞。」
「這更像是在……」
「拖延時間!!!」
可徐洪波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鮫人族和海妖族的仇怨,不比人族和海妖族淺。
相互之間,也打了幾十萬年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徐洪波百思不得其解,可又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沒辦法當面質問鮫人族。
一旦真的撕破臉,羅平城和鮫人族的盟約那就徹底沒戲了。
平白多個敵人,得不償失。
他壓下心裡的思緒,盯著鮫人族首領蒼瀾宮主的雙眼,試圖從中看出點什麼。
可蒼瀾宮主老神在在,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品著,始終保持著一副悠閒的姿態。
似乎對於海妖族大舉進攻一事,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徐洪波沒有辦法,再耗下去羅平城那邊可等不急了。
他只好站起身,拱手告辭。
「蒼瀾宮主,實不相瞞。」
「我剛得到訊息,海妖族正在大舉進攻羅平城,前線戰事吃緊。」
「我必須立刻趕回去主持大局,結盟之事……」
「還請蒼瀾宮主早下決心,延續人族和鮫人族之間的萬年友好。」
蒼瀾宮主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一副剛剛得到訊息的震驚表情。
「什麼?海妖族進攻羅平城了?!」
「本宮怎麼不知道這個訊息?!」
「可惡,一定是下面傳令兵的問題!」
「這麼重大的軍情,都沒有及時告知本宮,簡直是罪大惡極!」
蒼瀾宮主勃然大怒,對著殿外喝道。
「來人!」
「把本宮身邊負責傳訊的傳令兵全部斬殺,換一批新的!」
「廢物東西!」
徐洪波站在下面,看著蒼瀾宮主一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做作樣子。
反而更加確定,鮫人族絕對跟海妖族達成了某種協議。
這戲演得也太假了吧。
但蒼瀾宮主的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位,滴水不漏。
他也沒有辦法當面發飆,更沒有證據指責對方。
而且蒼瀾宮主一直在顧左右而言他,根本不往結盟的正事上說。
擺明了就是拖。
徐洪波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再次拱手。
「既然蒼瀾宮主還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告辭了。」
徐洪波說完,轉身便準備離開大殿。
「等一下。」
蒼瀾宮主突然喊道。
徐洪波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看著蒼瀾宮主,心裡咯噔一下。
對方做了那麼多鋪墊,不可能現在直接撕破臉吧?
「蒼瀾宮主,還有何事?」
蒼瀾宮主從王座上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憂心忡忡。
「徐城主,本宮並不知道海妖族會突然大舉進攻羅平城。」
「故而沒有準備,大軍一時半會兒也集結不起來。」
「但我們也都是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於情於理,本宮也不能坐視不管。」
「這樣吧,大軍無法立刻出發,但本宮可以先調遣一千精銳,隨徐城主回去支援,略盡綿薄之力。」
徐洪波頓時皺起了眉頭,心裡疑惑更重。
不對啊!
如果鮫人族真的跟海妖族已經暗中達成合作關係。
又怎麼可能給他一千精銳?
要知道一千精銳力量投放到戰場上,可是能扭轉干坤的。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他看到蒼瀾宮主所謂的「一千精銳」。
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正常來說。
能稱得上精銳的,至少也得是煉虛境後期,甚至合體境初期的修為。
只有這樣的一股力量,才能在戰場上起到一定的作用。
可蒼瀾宮主給他的這「一千精銳」,歪歪扭扭站了一排,全部都是剛入化神境……
不,還有一半連化神境都不如的老弱病殘。
一個個有氣無力,彷佛風一吹都能倒。
這樣的「一千精銳」進入海妖戰場,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徐洪波心裡冷笑一聲。
「好啊,果然是在耍我。」
事到如今,他算是徹底確認。
鮫人族絕對跟海妖族做了某種交易,故意拖住他,不讓他回羅平城。
派這麼一群老弱病殘,說是支援,實則是敷衍。
本質上,還是在拖延時間。
他也懶得繼續客客氣氣,臉色瞬間一冷。
「不必了。」
「這份『精銳』,蒼瀾宮主還是自己留著吧。」
說完,徐洪波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羅平城的方向急速飛去。
等到徐洪波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海天交界處。
蒼瀾宮主臉上的焦急和憤怒瞬間褪去,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對著身後的空氣招了招手。
一個穿著漆黑斗篷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現出身形,單膝跪地。